此后的经历记录得不甚清晰。
只知道她和中城区贵族安莫相爱,因为平民出身被安家百般排斥。
安莫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和关自在在一起放弃了贵族身份。
再往后的事,调查报告里很诚恳地写着“未能查明”。
结论只给了四个字:
感情不和。
但安洛知道真相。
是安莫反悔了,去找怨临做了那笔交易。
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便离开了原来的住处,安莫也搬去了新的城市。
资料上写,关自在和安莫原本感情很好,但在关自在怀孕之后,安莫性情大变。
她生下安洛,便离了婚,独自离开。
安莫搬去的城市叫月轨市。
后来关自在曾经到过月轨市一次,两人疑似重新见了一面,发生了矛盾。
那之后,关自在选择独自前往上城区,而安莫则神奇地在离婚后拥有了异能。
但因为觉醒时,他被判定异能危险程度过高、不受控制,不允许他踏入上城区。
他精神状况不稳定,因为持枪伤人,不仅被送进精神病院,也永远失去了进入上城区的资格。
而关自在的行踪,在十五年前消失于琉璃港南郊。
这正是...马家庄园附近。
安洛手指一顿,才把屏幕往下滑,打开了简短的那份资料。
这一份提供的,主要是关自在的画像。
画的是她还没有认识安莫,还在上城区的时候。
那是她陪着康复后的大小姐参加舞会,被画师画下来的一幅肖像。
画上的女人有一张线条流畅的鹅蛋脸,皮肤是近乎冷白的瓷色,五官极其明艳。
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
她长着双狭长的赤红色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唇色偏深,嘴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
她身着暗红色外衫,颈间叠戴着层层珍珠项链,手里捧着一个特制的琉璃展,里边的腐木上种着一朵双生水晶兰。
幽灵花透明,并肩而立,仿佛随时会消失。
画像里的人和安洛想象中的母亲不太一样。
但他从中看出了几分相似。
特别是...那双红色的眼睛。
就这几分相似,便让他慌了神。
亲眼看到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后,他胸口发闷,这么久以来,他终于知道了她的长相。
要是能早点...
安洛下意识把联络器按灭,沉默了片刻。
母亲就消失在他此刻所站之地的附近。
过去了十五年,他又站在了这里。
母亲,树化的诅咒,神树......
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串连在一起,撞得他仿佛要裂开两个心脏,剧烈碰撞。
就在这时候。
马无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尖酸:
“我让他进去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们三个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讨价还价......”
语气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安洛揉了揉鼻梁,他抬起头,转身走到马无天面前。
“马子爵。”
他开口的瞬间,陈岩磊立刻后退半步,把空间让出来。
马无天转过头,脸上还挂着刚才和陈岩磊争执时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安子爵也要替他们——”
安洛一声不吭,抡起拳头,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滚开。”
沈铭微微皱眉。
事情的发展不对劲。
刚才安洛还好好的,虽然气场逼人但还在可以沟通的范围内,现在怎么直接动手了?
裴宸也在暗想,安洛到底看了什么消息能气成这样。
他下意识以为,是治疗中心那边叶有枝和她的父母真的被打扰了,可他低头翻了翻班群,没有。
马无天被这一拳砸得猛退了好几步,鼻子里流出两行鼻血。
马无池硬气了一回:
“你凭什么打我爸!”
安洛甩了甩右手,脸色阴沉。
“马族长,这就是你废话下去的下场,你还不打开结界?”
夫人丁默拉了拉丈夫,低声说:
“耗下去也没用,让他看看又能怎么样?我们才是神树的主人。”
马无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抹了把鼻血:
“行吧。”
他伸手将庭院里的结界打开。
安洛快步走了进去。
院子的正中央立着一棵约六米高的苹果树。
树冠宽大蓬松,占地很广。
树干粗壮结实,褐色树皮粗糙,枝繁叶茂。
现在正值初春,它不止长了满树嫩叶,还开了一层白色带粉的苹果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
树脚下的草比院子里任何地方的草都要绿,绿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力量额外浇灌过。
美中不足的是,树干中央被人为挖去了一块,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
伤口还很新,边缘翻着木刺。
马无池哼了一声,语气得意:
“母亲说得对,这神树是我们的财产。
它本来就是我们家下人从庄子西边的荒地里发现的,就是我们马家的东西。”
安洛的目光先落在那块被挖开的伤口上,又移向枝头白中带粉的苹果花。
他快步走到树下,抬起手按在树干上。
马无天急了:
“诶,你在干什么!”
安洛的指尖刚触到树皮,一阵麻木感就从指腹蔓延开来。
他快速感受了下,果然...是【命偿等价】带来的诅咒感。
他和安莫对战的时候,就曾感受到。
心跳如雷的这一瞬,安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母亲还没有死。
是不是只要他杀了安莫,母亲就能从树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不到瞬息。
这么多年了,人成了树,没有呼吸,没有人的体征,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另一只手攥了攥,把这个念头按灭。
安洛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他不能让自己失态。
马无天以为安洛也想像他中午挖树皮救儿子那样,割一块树皮带走。
他挣扎着想冲上来阻止,刚迈出一步就被裴宸伸脚绊了个结实。
“扑通!”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可笑的跪拜姿态,趴在地上。
两个儿子连忙冲上来扶他。
马无池指着安洛,声音都变了调:
“你简直无法无天!”
安洛一瞬间思绪万千。
假如在那条他和艾琉修决战的世界线里,他一直没有接触到这棵神树,也就是说他始终没能寻到母亲的下落。
而等到他终于开始调查的时候,马家可能早就闻风把神树转移了。
他永远也找不到她。
安洛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原本停留在树干上的手慢慢握紧成拳,绷直地垂落下来。
“这棵树,我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