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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6血母沉默了几息,伸手在罗盘上拨了一下。血色指针颤了颤,指向城北方向。
“这人的气息残留,你的人采回来了?”
鬼蚕子从怀里摸出一枚暗红色的蛊虫递过去。蛊虫翅膀上粘着几缕极淡的灵力残痕。
血母捏住蛊虫,凑到鼻尖嗅了两下。
她的表情骤然凝固。
“怎么了?”鬼蚕子追问。
血母第二次嗅了那层残痕,干瘦的手指开始发抖。
“南疆,乌蟒山。”
鬼蚕子瞳孔一缩。
“这股气息我不会认错。”
血母将蛊虫丢回桌上,声音变得又干又哑。
“两个月前,孟五毒那个废物的分舵被人端了个底朝天,宝库搬空、盘龙柱拔走、连地砖都没留下一块,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废墟里残留的杀伤气息跟这个一模一样。”
鬼蚕子的后背渗出冷汗。
孟五毒那件事,五大魔门高层震怒了好一阵。
不是因为丢了一个分舵,而是因为孟五毒那个家伙,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住就被打得血遁逃命。
能把半步金丹当狗撵的人,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
“柳如意。”血母吐出三个字。
鬼蚕子猛地反应过来。
追杀令标记的目标是柳如意,柳如意身边跟着一个能精准定位龙气的神秘男人,而这个男人的气息,跟端掉乌蟒山分舵的凶手完全吻合。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柳如意那个叛徒,搭上了一条大鱼。”鬼蚕子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血母点头,干枯的手指在罗盘边缘有节奏地敲击。
“追杀令的事先放一放。”
鬼蚕子抬头。
“这男人能从地底抽出龙气,说明他要么掌握了某种远古秘法,要么本身的修为和感知已经达到了能触碰龙脉的层次。”
血母的语速很慢。
“无论哪种可能,他对我们找龙脉入口的价值,远比柳如意那条小鱼大得多。”
鬼蚕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我让人死盯着他,二十四个时辰不间断。他去哪,我们跟到哪。他找到什么,我们记什么。”
血母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双手覆上罗盘。
“别惊动他。等他替我们找到入口。”
“那殷无邪那边……”
“管好他。”
血母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告诉他,谁敢擅自动手,我亲手把他的魂灯捏碎寄回南疆。”
鬼蚕子从二楼下来时,殷无邪正靠在院子里的石柱上剔牙。
这位合欢门的嫡传弟子,哪怕身处敌境,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也半点没收。
“老鬼,查出什么了?”
鬼蚕子把血母的意思转述了一遍。措辞很委婉,核心就一句话,跟踪监视,不许动手。
殷无邪的牙签咬断了。
“跟踪?”
他把残渣吐到地上,两步走到鬼蚕子面前。
“我带着八个精锐从南疆跑了几万里过来,就为了当跟踪狂?”
鬼蚕子皱起眉。“殷公子,血母的意思——”
“血母的意思我听懂了。”
殷无邪打断他,眉心的蝎子蛊印泛起微光。
“问题是,那男人既然敢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找龙气宝贝,他怕什么?他就不怕被人盯上?”
“正因为他不怕,我们才更要小心。”
“放屁。”
殷无邪啧了一声。
“他不怕,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实力够硬,谁来都不虚。第二,他就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手里有件祖传法器能感应龙气,除此之外屁本事没有。”
鬼蚕子张嘴要反驳。
殷无邪抬手制止他。
“我没说要打。我就派两个人,近距离再看看。能摸清他的真实修为最好,摸不清也没关系,总比你那帮废物隔着一条街用传讯符汇报强。”
鬼蚕子沉默了几息。
这话有几分道理。现有的探子都是锻体和凝气初期的货色,离得远,传回来的信息全是目标往东走了,目标又挖到东西了这种屁话。
真实修为、功法路数、身上有没有保命底牌,一概不知。
但血母的命令……
“我派的是韩三和柳七。”
殷无邪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两个凝气巅峰,专修合欢门的隐息术,就算金丹初期也不一定能察觉,他们只负责看,不动手。出了事算我的。”
鬼蚕子盯着殷无邪那张欠揍的脸,最终还是没拦住。
这小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合欢门门主的嫡传,真翻了脸,他一个五毒门的长老还真不好收场。
“别出岔子。”
鬼蚕子丢下这句话,转身上了二楼。
殷无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
他冲院子角落招了招手。
两道黑影无声地闪到他面前。一男一女,都穿着深灰色的短打劲装,面容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盯紧那个男人。三十丈以内。他摸什么、看什么、往哪个方向走,全给我记下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别被发现。”
“殷公子放心,我们的隐息术——”
“废话少说,去。”
两道灰影翻墙消失。
殷无邪重新靠回石柱上,从怀里摸出一枚新牙签叼在嘴里。
他的心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跟踪是真的。但他给韩三和柳七多交代了一句,如果那男人落单了,试探一下他的底。
怎么试探?
引他出手。
只要出了手,修为就藏不住。
柳树胡同。
李贤推开院门的时候,柳如果正蹲在井台边洗手,她手里还攥着半根啃到只剩骨头的鸡腿,洗完手又接着啃。
赵莲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贤哥,回来了?”
李贤嗯了一声,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柳如意跟在后面,反手把院门闩上。
卫敌从槐树下抬起眼皮扫了一下两人,确认没有受伤,重新闭眼。
“咬了。”李贤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凉的。
柳如意拉过椅子坐到对面。
“鬼蚕子?”
“嗯。他回据点之后就没再出来,说明在跟血母商量对策。”
“你怎么知道他回据点了?”
“他那拐杖是白骨拼的,阴气重得隔两条街都闻得到。走到城东朱雀街就拐进去了。”
柳如意嘴角抽了抽。这人的感知能力已经离谱到了让她麻木的程度。
“接下来呢?”
“等。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他们会换一批更高级的跟踪人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