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素抱着胳膊，沉吟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她跟李贤相处了这么久，太了解这个人，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柳如意头顶那个追杀令摆在那儿，装正道本来就装不像。
赵莲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讨论上了。
她从战利品堆里翻出一件绣着暗红毒蛇纹的黑色法袍，展开来比了比。
尺寸倒是合适。
就是……
“穿上这个，我娘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李贤懒得搭理她，转头看向蹲在蛊雕舟旁边的柳如果。
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正伸手摸蛊雕舟首那颗狰狞的蛊虫雕刻，歪着头研究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冲李贤说了一句。
“好丑。”
李贤噗地乐了。
“行了。”
他收起笑，开始分配任务。
“柳如意，你负责给这条船做个微调，五毒门的专属标识全部抹掉，但整体的魔门风格和气息保留，做到一看就是魔修的船，但查不出是哪一门哪一派的。”
柳如意接过任务，手脚麻利地从法袍里摸出一套工具，翻身上了蛊雕舟。
“给我半个时辰。”
李贤把剩余的几件魔门法袍挑出来，扔给安素素和赵莲各一件。
“出发后统一换装，别嫌丑。”
赵莲捧着法袍，表情极其微妙。
安素素倒是接得干脆，随手叠好塞进袖中。
她走到李贤身边，低声汇报了一句。
“上次你给我的神游晶，我已经全部吸收了，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太阴之体的神识强度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李贤点了点头。
安素素的太阴之体是他目前玄黄气最稳定的转化来源，这个短板不能拖后腿。
筑基中期虽然还是偏弱，但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够用了，路上再想办法给你找机缘。”
安素素嗯了一声，退到一旁。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贤在院子中央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丹田内暗金金丹缓缓转动，一股极其微弱的玄黄气从魂核中渗出来，顺着经脉扩散至神识。
指引权能被催动了。
视野发生变化。
天玄大陆的天道远比神游界稳固厚实，规则被深埋在物质壁垒之下，他无法像以前那样直视底层的规则线条。
但升华后的暗金魂核仍然给了他一种模糊的感知——
方圆数百里内，哪里有关键事物存在，他能捕捉到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大部分方向都是灰蒙蒙的，没什么特别。
唯独东北方。
那里有一团微光在闪。
不强烈，也不算清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但它确实在那儿，而且持续不断地脉动着，像心跳。
李贤睁开眼。
“出发。方向东北。”
柳如意刚从蛊雕舟上跳下来，两只手还沾着阵纹墨。
“东北？去哪儿？”
“指引权能告诉我，那个方向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到了就知道。”
柳如意瞪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跟这个人出门，问太多等于白问。
半个时辰后，蛊雕舟的改造完成。
五毒门的蛊虫标识被磨去，舟首的狰狞头颅被柳如意用巧劲儿改成了一只说不上是什么品种的黑色异兽，四不像又透着股邪气。
舟身两侧的阵纹重新排列过，原本刺鼻的腥甜味淡了不少，但那股浓郁的魔门气息仍然挂在外壳上，怎么都散不干净。
“差不多了。”
柳如意拍了拍手。
“远看像魔修的船，近看查不出门派，就是这舟首的兽头我手艺有限，雕得不太好看。”
柳如果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给出了她今天的第二句评价。
“还是好丑。”
“……闭嘴。”
众人登上蛊雕舟。
李贤坐在舟首，单手按在操控阵纹上，暗金灵力注入。
嗡——
蛊雕舟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舟身两侧的阵纹亮起暗红色光芒。
漆黑的飞舟猛地跃起，破开院子上方的气流，直冲云霄。
速度极快。
卫敌抱剑坐在舟尾，赵莲靠在舱壁上缩着脖子，安素素闭目运功适应气压变化，柳如意和柳如果分坐两侧，中间隔着三尺距离，谁也不看谁。
蛊雕舟拖着一道黑色的尾焰，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掠过丹神宗上空的时候，飞舟没有做任何减速。
大殿外的广场上，正在处理宗门事务的陆轩抬了抬头。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头顶呼啸而过，速度极快，尾焰中夹杂着淡淡的魔门气息。
身旁的执法堂黑脸长老当场就炸了。
“放肆！魔门飞舟竟敢从我丹神宗领空飞过——”
他抬手就要掐诀发警报。
陆轩按住了他的手。
“由他去吧。”
黑脸长老一脸困惑，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陆轩的眼神压了回去。
那道黑色流光越飞越远，很快消失在东北方的天际线上。
陆轩收回手，摇了摇头，嘴角翘了翘，低声笑了一下。
笑里掺着无奈，也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蛊雕舟在云层里扎了个猛子，差点把赵莲从舱壁上颠下来。
“能不能开稳点！”
卫敌面无表情地单手按住操控阵纹，没搭理她。
这条船的灵力回路是五毒门的制式，跟他习惯的正道法器完全两码事，阵纹响应总慢半拍，像骑了一匹脾气暴躁的瘸马。
李贤把操控的活儿丢给卫敌之后，自己挪到舟尾盘腿坐下，闭上了眼。
丹田里的暗金金丹微微转动，一丝极细的玄黄气从魂核里渗出来，沿着神识往外探。
指引权能在天玄大陆受到的压制比神游界大得多。
规则线条被物质壁垒压在最底层，他没法像以前那样一眼看穿世界的骨架。
但随着蛊雕舟不断往东北方向推进，之前那团模糊的微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不只是亮。
他还感知到了别的东西，大量修士的灵力波动，密集、杂乱，彼此碰撞绞杀。
有人在打架。
而且打得很凶。
“嘿。”
柳如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展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边角都卷了毛。
她在李贤旁边蹲下，把地图摊在甲板上。
“你说的东北方向，大概多远？”
李贤睁开一只眼。
“照这个速度，再飞小半天差不多。”
柳如意拿指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那就是这一片了。”
她指着圈里一个用朱砂标注的三角形。
“九窍山。”
“什么地方？”
“山体上有九个天然溶洞，从南到北贯穿整座山脉，远看跟被捅了九个窟窿似的，名字就这么来的。”
柳如意一边说一边拿指甲在地图上划。
“这地方挺邪门，卡在南疆的边缘，正道管不着，魔门也懒得管，属于两不沾的灰色地带。”
“有什么势力？”
“石蛟帮。”
柳如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一群占山头的混子，帮主叫石鳞，凝气巅峰，在这片山头窝了十几年，手底下百来号人，干的全是截道打劫的买卖。”
“就一个凝气巅峰？”
“对，连个金丹都没有。”
李贤重新闭上眼，没再接话。
一个凝气巅峰的帮派，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他更在意的是指引权能锁定的那个目标。
安素素从舱内走出来，正好听到石蛟帮三个字。
她在李贤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凉茶，小口小口地喝。
“石蛟帮，我听过。”
柳如意挑了挑眉。
“你一个丹神宗的内门弟子，怎么会知道这种不入流的小帮派？”
安素素放下茶杯。
“之前在家族的时候听家里出去游历的人提过，说这帮人不光抢散修，连凡人村镇也不放过，手段很脏。”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石蛟帮好像攀上了什么靠山，前两年周围好几个小宗门联合想灭掉他们，结果半路全撤了，谁也不提为什么。”
柳如意听完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贤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兴趣不大。
什么靠山不靠山的，管它是谁，金丹期的拳头打下去都一样疼。
他再次沉下心神，催动指引权能往前探。
这回距离近了不少，微光比之前清晰了一截。
模糊的画面碎片开始涌入脑海——
山谷。
有人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