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对方那看似诚恳的警告而有丝毫缓和。
相反，他极其不雅地翻了个大白眼，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几乎要挂到耳根子上去。
“八成会死？”
李贤嗤笑一声，双手抱胸，目光在那青年和悬浮的石碑之间来回打量。
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怀疑：“我说这位算命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长得像个冤大头，特别好忽悠？”
“你说我会死，我就一定会死？你当你是这神游界的天道老爷，还是掌管生死簿的阎王爷？”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身上的气势隐隐压向对方：“在这鬼地方，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最贵的则是信任。”
“你我素昧平生，突然跳出来拦路，还拿着一块跟我手里那玩意儿同源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把你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李贤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匕首，直刺青年的双眼：“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这界碑既然是权能，是掌控这个世界的钥匙，那持有者之间，恐怕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道友关系，而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对手吧！”
“同行是冤家，更何况是这种能通天的机缘。”
“你拦住我，难道不是为了减少一个竞争对手，或者干脆想黑吃黑，吞了我手里这块？”
面对李贤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恶意，那青年并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减少半分。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你要是这么想，其实也没错。”
青年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人性本贪，尤其是在这没有任何律法约束的神游界。界碑碎片一共十二块，每一块都代表着一种独特的规则权限。”
“对于那些野心勃勃想要掌控这个世界，或者想要通过这里窥探更高境界的人来说，集齐所有碎片，确实是唯一的途径。”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灰蒙蒙的苍穹，又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水域：“这个世界是残缺的，是混乱的。”
“十二块界碑就像是十二把锁，或者是十二个拼图。”
“只有将它们全部集齐，让所有的权能归位，才能够真正揭开这个世界被掩盖的真相，甚至……重塑规则。”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个持有界碑的人，都是潜在的敌人。”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最后能活下来的，往往只有一个。”
李贤眯起眼睛，体内的玄黄气暗暗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对方可能的暴起发难。
但这青年却始终没有动手的迹象，反而像个教书先生一样，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但是，道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青年收回手指，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问题的关键确实在于界碑，在于集齐。”
“可这十二个持有者，分布在天南地北，甚至可能身处不同的时间节点。”
“如果大家都像防贼一样防着彼此，甚至一见面就玩命地互相屠杀，结果会怎样？”
李贤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青年自问自答道：“结果就是，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绝不会把这种逆天的宝物拱手让人。”
“他会在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把界碑丢进空间乱流，埋进无人知晓的深渊，或者干脆用秘法将其封印起来。”
“这样一来，胜利者虽然杀了人，却得不到碑。”
“想要再次找到那块遗失的碎片，可能需要花费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永远都找不到了。”
“这种无休止的内耗和藏匿，只会大大延缓揭开真相的进度。”
“也许等到这个残破的世界彻底崩塌，那十二块界碑都还没能聚到一起。”
听到这里，李贤眼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几分。
虽然他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很不顺眼，但这番话的逻辑，确实是通的。
这就好比是两个拿着核按钮的人，真要打起来，大概率是同归于尽，或者是把地球炸了谁也别想好过。
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里，合作，或者说至少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确实比无脑的杀戮更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有点意思。”
李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按照你的说法，你是想当这个和事佬，把大家组织起来搞个‘界碑持有者联盟’，然后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顺便把世界给拯救了？”
他斜睨了青年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既然你这么有见地，那你肯定有办法能让这些心怀鬼胎的持有者不互相残杀咯？比如签个什么灵魂契约，或者发个天道誓言？”
青年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李贤那副期待答案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苦涩，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洒脱。
“没有。”
回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李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没有？那你在这儿跟我扯什么犊子？”
青年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一百年来，我遇到过五个持有者，算上你，是第六个。”
“我跟每个人都说过同样的话，试图阻止过无数次争斗。”
“但我从未成功过。”
“有人觉得我在骗他，转头就给了我一刀；有人表面答应，背地里却想给我下毒；还有人根本不听我说话，直接就要杀人夺宝。”
说到这里，青年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沧桑：“人性这东西，是最经不起计算的。”
“哪怕我能算尽天机，也算不透人心里的贪婪和恐惧。”
“那你还费这劲干嘛？”
李贤有些无语，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大病？明明知道没用，还乐此不疲地在这儿当说客。
“但，那又怎样？”
青年反问了一句，眼神清澈得可怕：“没成功，不代表我不该做。”
“就像我知道你进去八成会死，但我还是得提醒你。”
“至于你听不听，那是你的命数，说不说是我的因果。”
“疯子。”
李贤在心里给这家伙下了个定义。
这绝对是个偏执狂，而且是那种活在自己逻辑闭环里的偏执狂。
一直躲在李贤身后没敢吭声的江安，此刻听得是冷汗直流。
什么“八成会死”，什么“互相屠杀”，什么“一百年没成功过”，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那脆弱的小心脏。
他原本以为跟着李贤找到了入口，就能进去捡漏，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通往宝库的大门，分明就是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