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普查的结果让方舟的高层们乐开了花，但真正落实到岗位调整的时候，麻烦事儿接踵而至。秦政的命令下得很死，要求所有发现的“专家”必须立刻回到专业岗位，原有的行政和体力劳动岗位由其他人接替。

    这一动，可就捅了马蜂窝。

    李浩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刚从学校治安官转职成了“人才普查办公室主任”，还没威风两天，就成了全方舟最忙的救火队员。

    这天中午，食堂里闹得不可开交。李浩正端着盘子打算蹭点好的，就听见后厨传来一阵摔盆砸碗的声音。他赶紧把盘子往桌上一扔，挤进人群。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指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以前在这儿挑水的时候，还得管老子叫声哥。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什么‘水循环工程师’，就敢指使老子干活了？

    那中年人被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拿着一张岗位调整单，声音都在哆嗦：这是指挥部的命令！水循环系统的压力阀必须现在调整，不然下午整个B区的供水都会出问题。你这是在延误工期！

    壮汉冷笑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老子管你什么压力阀。老子在维修组干了五年，没你这个工程师的时候，大家不也照样喝水？你这种只会看书的废物，除了浪费粮食还会干啥？

    周围围了一圈原本的体力工人，一个个都起哄架秧子，显然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专家”很是不满。在他们看来，这些专家以前跟他们一样干苦力，凭什么现在就能坐办公室指手画脚？

    李浩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这是典型的“老人”不服“新人”。他大步跨过去，直接挡在两人中间。

    都闭嘴！李浩吼了一嗓子，引力异能稍微释放出一点，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压得那帮起哄的人胸口一闷，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浩看着那个壮汉，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刘，长本事了啊？指挥官的命令在你这儿就是放屁是吧？

    大刘看到李浩，气焰消了一半，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李主任，不是我不听命令。是这小子太气人。他以前就是个扫地的，现在带个红袖章就想当大爷，兄弟们心里不平衡。

    李浩拍了拍大刘的肩膀，劲儿使得不小：不平衡？当初方舟坏了，是这帮专家想办法修的。当初咱们没吃的，是农学家想办法种出来的。你觉得人家是扫地的，那是人家低调。现在方舟要升级，要过好日子，就得听专业人士的。

    他转过头，对那个工程师说：王工，你也别跟他废话。去，把压力阀调了。要是有人敢拦着，直接报到我这儿，我让他去生态舱跟猪睡一个礼拜。

    王工感激地看了李浩一眼，赶紧拿着工具跑了。

    李浩看着还没散开的人群，跳上一张桌子，大声喊道：都听好了！我知道大家心里不痛快。觉得以前一起干活的兄弟，现在成了上司，没面子。但我告诉你们，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方舟要往前走，就得各司其职。你们力气大，就去干力气活；人家脑子好，就去干脑子活。谁要是想捣乱，影响了大家的口粮，别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嘟嘟囔囔地散了，但李浩知道，这事儿没完。他从桌上跳下来，心里也是一阵烦躁。这种岗位调整带来的阵痛，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走出食堂，正好碰见林清雅。林清雅看起来也挺憔悴，手里拿着一叠投诉信。

    李浩，你那边怎么样？林清雅揉着太阳穴问。

    李浩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到处都在吵架。那些当惯了组长的体力工，现在被专家管着，一个个都想罢工。清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想个招儿。

    林清雅点点头：秦政也知道这事儿。他打算建立一个更透明的晋升机制，不光看专业技能，也看工龄和贡献。但这需要时间。

    李浩看着远处忙碌的工地，心里想，这方舟就像个旧机器，秦政想给它换上精密零件，可原来的那些老螺丝钉却不想挪窝。这磨合期，怕是得流不少汗，甚至得流点血。他现在只希望那个所谓的信号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不然内忧外患一起上来，这方舟非得散架不可。

    刘婶搬进新工作室的那天，马库斯亲自在门口迎接。这个所谓的“光学实验室”，其实是马库斯从自己的实验室里硬生生劈出来的一块地方。

    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马库斯为了给刘婶弄这个无尘环境，可没少折腾那帮维修工。

    刘婶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个小布包。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闪着冷光的精密仪器，眼神有些恍惚。

    刘女士，哦不，刘大师，您看看，还缺什么？马库斯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在这位手工大师面前，他这个大科学家显得特别谦卑。

    刘婶走进屋子，手轻轻抚摸过一台陈旧的光学显微镜。她的指尖有些颤抖，这动作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宽敞明亮的研究所里，她丈夫也是这样教她调校仪器的。

    挺好的。刘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

    马库斯赶紧从桌子上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几个裂纹密布的透镜，还有一套已经拆散架的电子显微镜镜头组。

    这是咱们方舟唯一的一套高倍电子显微镜镜头，上次远程炮击的时候震坏了。马库斯一脸心疼地说，没有这玩意儿，我对材料的微观研究就彻底停了。刘大师，您看这……能修吗？

    刘婶放下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拿出一个特制的小手电筒。她对着那些镜头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马库斯沉重的呼吸声。

    马库斯心里直打鼓。这可是他的命根子，要是修不好，方舟的科技树就相当于断了一大截。

    能修。刘婶关掉手电筒，抬起头说，但需要时间。这些裂纹需要用特殊的研磨膏一点点磨掉，还得重新校对光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