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原的风,今天刮得有点邪性。
平时就是呜呜咽咽,跟死了爹妈似的哭丧。
今儿个不一样,风里头夹着别的东西。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像把铁锈、烂肉、还有烧糊了的塑料混一块儿,搁在馊水里沤了半个月,又捞出来晒干,磨成粉,顺着风到处扬。
闻一口,呛得慌,但怪的是,闻多了,又觉得肚子里头空落落的,直泛酸水,好像……饿了?
离渡街,不对,离那片新鼓捣出来的混沌界域越近,这饿的劲儿就越大。
几头靠着啃食腐骨和低等癫狂规则过活骨喙鼠,原本在离界域几十丈外的地方刨食儿,闻着这风里的味儿,红通通的小眼珠子渐渐直了。
它们停下刨地的动作,鼻子一抽一抽,朝着界域的方向慢慢挪。
越挪越近。
脚下灰白的骨渣地,颜色开始变深,变得有点……软?
一只骨喙鼠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变软的地面。
“噗叽。”
地面陷下去一个小坑,里头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血腥和某种食物香气的怪味儿。
骨喙鼠眼睛更红了,张嘴就去舔那液体。
舌头刚沾上。
“吱!!!”
短促到极点的尖叫。
那骨喙鼠整个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像被扔进强酸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下去!
皮毛、肌肉、骨骼……全都化成一滩五彩斑斓的、冒着气泡的粘稠浆液,迅速渗进那变软的地面,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小片颜色更加鲜艳、微微蠕动的斑点。
其他几只骨喙鼠吓傻了,扭头想跑。
但晚了。
那片变软的地面,突然像活过来的舌头,猛地向上卷起!
暗红色的肉膜裹挟着粘稠的液体,如同巨浪,瞬间将剩下几只骨喙鼠全部吞没!
“咕叽……咕叽……”
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声,从地面下传来。
几息之后,浪头平复,地面恢复平静,只是那一片区域的颜色更深了,范围也似乎……扩大了一点点。
界域边缘,那层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膜,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这只是开始。
界域的扩张,带着一种不急不躁、却又无孔不入的贪婪。
风是它的触须,空气是它的舌头,地面是它的口腔。
任何靠近的东西,无论是活物、死物、还是游离的规则碎片,都会被这无形的进食场捕获、消化、吸收。
界域内部。
沈渡依旧坐在那个由混沌之毯托起的、缓缓流动的王座上。
它没有刻意去控制扩张的过程。
这一切,仿佛是这新生界域的本能,是它自身规则的自然延伸。
它只是存在于此,就像一个黑洞,其强大的引力场自然会导致周围物质被吞噬。
混沌星云构成的面孔缓缓旋转,中心那绝对黑暗之点,漠然地感知着界域内外的一切。
养料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来,通过界域的消化系统分解、转化,一部分用来维持界域本身的运转和缓慢生长,另一部分更精纯的、蕴含着规则本源的营养,则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汇聚到沈渡这里,被它那不断流动的混沌之躯吸收。
它在恢复。
也在……成长。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强。
那种源自存在本源的饥饿感,被这源源不断的进食稍稍缓解,却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尝到了甜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贪婪。
它知道,这点零星的零食,不够。
远远不够。
它需要更大块的,更有劲儿的。
比如……
正从骨原深处,带着滚滚烟尘和暴戾气息,猛冲过来的……那个玩意儿。
沈渡的王座微微转向那个方向。
混沌星云的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绝对黑暗之点的凝视,穿透了扭曲的界域边界和昏暗的骨原空气,落在了那道惨白的、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骨龙身影上。
三个头颅,猩红的魂火。
骨骼间蠕动的暗红肉筋。
还有那股毫不掩饰的、混杂着贪婪、暴戾和一丝熟悉的……掠食者意志。
“食物……”
冰冷的念头,在沈渡的意志中泛起。
而且,是主动送上门的、看起来块头不小的……硬菜。
界域边缘的扩张,似乎有意识地朝着骨龙袭来的方向,稍微……加快了一点。
像是主人提前摆好了餐具,等着客人入座。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了骨原的寂静。
骨龙那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狂风和漫天骨粉,如同一座移动的骨山,狠狠撞入了混沌界域扩张的边缘区域!
它三个头颅上的猩红魂火疯狂跳动,六只眼睛死死盯着界域深处那团最浓郁的混沌气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新来的!这块地盘!老子看上了!”
中间那颗最巨大的蜥蜴头颅张开大嘴,发出沙哑、重叠、如同万骨摩擦的咆哮。
“识相的!把核心交出来!老子留你点残渣当狗!”
左边的虫类头颅嘶嘶作响,口器开合,滴落腐蚀性的绿色粘液。
右边的头颅则发出尖锐的、如同金属刮擦的啸叫,一股无形的、带着精神穿刺效果的音波率先朝着界域深处冲去!
这骨龙,显然不是善茬。
它根本不在意这片区域原来是谁的,也不在乎这个新生的东西是什么。
在虚渊,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
它感觉到了这里有美味和力量,所以它来了,要抢。
面对这嚣张的宣告和攻击。
混沌界域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不断扭曲、扩张的混沌“膜”,以及内部那些变异建筑发出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蠕动声。
沈渡那王座上的身影,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那混沌星云面孔中心,绝对黑暗之点,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
骨龙率先发出的、那道无形的精神穿刺音波,在冲入界域扩张区域的瞬间.
如同泥牛入海。
消失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
是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瞬间就被那无处不在的混乱规则和吞噬力场……吸收、分解、消化掉了。
连个响动都没有。
骨龙三个头颅上的魂火,同时微微一滞。
有点……不对劲。
但贪婪压倒了疑惑。
“装神弄鬼!给老子破!”
中间的蜥蜴头颅怒吼,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