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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福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庞硕,说道:
“庞大人,依我看,还是让封掌柜跟着走一趟比较好。”
“这一路上,光是我一个人跟着,只怕看不过来。”
庞硕闻言,眉头往上一挑,嘴里发出一声呵笑,哪里听不出卢福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卢福,毫不客气地点破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道:
“你是担心到了于贵家里,我耍什么猫腻,对吧?”
卢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皮,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此时此刻,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庞硕盯着他看了两秒,本想再怼两句,可转念一想,在这里干耗着实在不划算。
为君还在卢府堂屋里等着消息,卢冠那老狐狸也没闲着,自己跟卢福吵翻天也没用,到头来还是得先去于贵家再说。
至于封道余,他愿意跟着就跟着,到了地方再收拾也不迟。
想到这里,庞硕把手里的车帘往旁边一甩,偏头斜睨着封道余,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既然卢管家替你求了情,我也不难为你,不过,这马车你就别想着坐了。”
“这车还缺个车夫,你去赶车吧。”
封道余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半截,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他这会儿哪里还敢跟庞硕顶嘴,万一再多说一句,庞硕又翻了脸,自己可就真去不成了。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上车夫的位置,伸手捞起缰绳,又抄起搁在车架上的马鞭,伴随着他轻轻一抖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朝崇仁坊外驶去。
马车晃了两晃,封道余偏头朝车厢里问了一句道:
“于贵,你家在哪个坊?”
于贵坐在车厢里,闷声答道:“在怀德坊。”
封道余在脑子里略一过,怀德坊在长安县内,离崇仁坊不算太远,这个时辰路上人也不多,快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他不再多问,手腕一抖缰绳,马车沿着坊巷间的青石板路朝长安县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四个人各坐一处。
庞硕抱着他那口大胃袋靠坐在最里头,思索着等会到了地方该怎么办。
于贵坐在他旁边,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心中慌得一批,毕竟,等会到了他家,可就露馅了啊。
卢福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午时分,天气又冷了许多。
天边的乌云压得极低,一层一层地堆叠在京城上空,把本就阴沉的天光滤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坊巷间的行人也比平日少了大半,偶有几个裹着厚袄挑担的小贩匆匆而过,哈出的白气转眼便被冷风吹散。
只有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回荡在空旷的坊巷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怀德坊内放缓了速度。
在于贵的指引下,马车在一处宅院门外稳稳停住。
院门是寻常人家的规制,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半旧的木匾,上头写着端端正正两个墨字“于宅”。
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些许昏黄的光,显然屋里是生了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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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依次下了马车,站在这座安静的小院门前。
于贵看了看庞硕,又看了看封道余和卢福,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一致地看着他。
于贵不敢耽搁,快步走到门前,抬起手掌在门板上重重拍了几下,朝门内喊道:
“娟儿!开门!”
没过多久,门后便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跟着一道女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轻轻柔柔道:
“来了。”
下一秒,门闩被人从里面拨开,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面容略显清秀的年轻妇人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棉裙,袖口处还沾着几星水渍,似乎刚才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除了自家夫君之外,还立着三个陌生的男人,其中两个面无表情,一个身宽体胖却穿着她见都没见过的官家服色,原本挂在脸上的温婉笑容顿时拘谨了几分,下意识把身子往门框后头缩了缩,看向于贵,小声问道:“郎君......这几位是?”
于贵连忙给她介绍,先指了指封道余道:
“这位是胤盛牙行的封掌柜。”
说着,他又指了指庞硕,说道:“这位是密巡司主管庞硕庞大人。”
最后,他指了指卢福,说道:
“这位是卢府的管家卢福卢管家。”
说完他往前站了一步,来到女子身边站定,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为他们介绍道:
“诸位,这位是内人,姓庞,单名一个娟字。”
庞娟赶忙对着三人欠了欠身子,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妇人礼。
封道余和卢福面无表情,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息便移开了,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庞硕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脸上绽开一抹意外之色,嘴角一咧,笑道:“你也姓庞?嘿,这是我本家啊!”
庞娟被他这一笑弄得更加拘谨,声音都跟着低了几分:“不敢当......不好跟大人攀本家。”
庞硕摆了摆手,也不在这话头上多绕,转头对于贵说道:
“外头怪冷的,咱们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于贵张了张口,脸上的笑意僵得发硬,心里急的不行。
进去,进去能说什么啊?
他是这家的主人,家里有几个钱他自己还不清楚?
就是把整座院子翻个底朝天,把屋子里的箱笼柜子全倒空了,也凑不出三万两银子来。
可眼下这阵仗,密巡司的主管、卢府的管家、还有他的老东家封道余,三尊大佛齐刷刷地杵在门口,难道他能挡着不让进?
于贵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众人走进了院门。
于贵家是一座标准的四合院,前院不大,青砖墁地,墙角摞着几捆过冬用的柴火,收拾得还算齐整。
正面的堂屋门上挂着一道半旧的棉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简单的桌椅陈设。
众人刚在院中站定,于贵便转过身,搓着手指,对着三人挤出笑脸来,心中则想着还是先把人请进堂屋喝口茶,兴许还能再拖上一时半刻,说道:
“庞大人,封掌柜,卢管家......我先带几位去堂屋坐着歇歇脚,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一路上冷风吹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