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连气都顾不上喘匀,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们在城东和城北布下的十二个暗哨,昨夜被人连根拔起。”
“这些人全是我们为了引诱唐三特意布置的诱饵,周围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结果呢?这些人连一声预警都没发出来,就被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
千羽放下手中的古籍,目光落在那沓密卷上。
他伸手抽出一张,随意扫了两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很正常。”
千羽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千仞雪面前。
“先喝口茶,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千仞雪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哪里喝得下去。
“师尊,我不明白!”
“唐三手底下不过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连天斗城的地形都没摸透。”
“他凭什么能精准避开禁卫军的层层巡逻,直接插进我们最隐秘的核心防线?”
千羽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缓。
“因为有人把我们的布防图交给了他。”
“有人在暗中替他清扫了外围的障碍,让他这把刀能准确无误地捅进我们的心窝里。”
听到这句话,千仞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能在天斗帝国潜伏这么多年,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这布防图只有他们内部的绝对高层才掌握,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是武魂殿的人?”
千仞雪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不仅是武魂殿的人,而且级别还很高。”
千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能在你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调走布防图,除了教皇身边那两位寸步不离的心腹,还能有谁?”
“菊月关和鬼魅。”
这两个名字一出,千仞雪猛地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
“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在这里辛辛苦苦替武魂殿谋划天下,他们倒好,跑来背后捅刀子!”
“包庇逆贼也就罢了,居然还和唐三联手来折损我们的人手!”
千仞雪越说越气,转身就往外走。
“我这就去调集长老殿的供奉。”
“把天斗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两个老东西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站住。”
千羽叫住了千仞雪。
千仞雪停下脚步,回过头,满眼不解。
“师尊,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要忍他们?”
千羽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摆上的几丝褶皱。
“忍?”
“我千羽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比比东想借唐三的手把天斗帝国的局势搅浑,好让教皇殿一家独大。”
“菊月关和鬼魅这两个蠢货,真以为拿了教皇的密令,就能跑来我的地盘上撒野。”
千羽走到千仞雪面前,看着她那张属于雪清河的脸。
“不过,你现在这副模样去抓人,名不正言不顺。”
“既然桌子底下全都是烂泥,那这桌子,我们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千仞雪愣在原地。
“师尊的意思是?”
“雪清河这个身份,放弃吧。”
千羽的语气十分随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可这句话落在千仞雪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在这个身份上,她耗费了近十年的青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眼看就要彻底掌控整个天斗帝国,现在放弃,等同于将这十年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她心里有着极大的不甘。
但当她对上千羽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时,所有的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着绝对的服从。
只要是千羽决定的事情,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好。”
千仞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她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胸口处,体内魂力猛地激荡开来。
一股璀璨的金色光芒从她体内迸发,瞬间照亮了整个偏殿。
原本属于雪清河的男性面部轮廓,在金光中迅速消融褪去。
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身形变得高挑曼妙。
一头灿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一直垂落到腰间。
绝美的容颜犹如天宫神女,肌肤胜雪,眼眸中闪烁着高贵与不屈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千仞雪,武魂殿少主,长老殿最耀眼的明珠。
她抬手解下那件沉重繁琐的太子朝服,随意地丢在一旁的地上。
一件贴身的金色修身长裙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憋了这么多年,总算不用再捏着嗓子说话了。”
千仞雪看向千羽,眼中流露出一丝只对千羽才有的女儿家娇态。
千羽看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微微点头。
“走吧。”
“带你回武魂殿。”
“回去之前,先把那两个碍眼的麻烦解决掉。”
千仞雪神色一正。
“师尊知道他们在哪?”
千羽走到殿门前,推开沉重的大门。
“他们既然和唐三达成了交易,必然要在附近接应。”
“城南黑市那种脏地方他们看不上,最好的去处,就是天斗城外五十里处的武魂主殿。”
“去那里抓人,一抓一个准。”
两人没有惊动皇宫内的任何人。
趁着夜色,化作两道流光,直接破空而去,直奔城外。
天斗城外五十里,落日森林边缘的武魂主殿。
这座修建在隐秘山谷中的宏伟建筑,平日里只作为武魂殿高层往来的落脚点,防卫极其森严。
主殿最深处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菊斗罗月关斜靠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玉制的小刀,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株名贵盆栽上的枯叶。
鬼斗罗鬼魅则笼罩在一团黑雾中,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月关吹去刀刃上的残叶,心情极好地笑出了声。
“唐三那小子的确有些手段。”
“借着我们给的布防图,一晚上就拔了千仞雪十二个暗哨。”
“这下子,那对师徒在天斗城里恐怕要急得跳脚了。”
鬼魅阴恻恻地接了话茬。
“教皇冕下的意思很明确,绝不能让千仞雪顺理成章地坐上天斗皇位。”
“现在有唐三在前面当刀子,我们在后面递情报。”
“这出戏还能唱上好一阵子。”
月关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不过话说回来。”
“那小子承诺的仙草,才是重头戏。”
“只要拿到奇茸通天菊,本座就能破开九十五级的桎梏。”
“到时候在教皇面前的地位还能再拔高一截。”
鬼魅身上的黑雾翻滚了一下。
“别高兴得太早。”
“千羽不是泛泛之辈,他当年在长老殿展露出来的手段,连大供奉都赞不绝口。”
“我们这次插手,首尾必须处理干净。”
“要是让他抓住了把柄,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月关不屑地摆了摆手,把玩着手里的玉刀。
“怕什么?”
“这里是教皇殿直属的据点,他千羽就算长了天眼,也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查到了又如何?”
“我们背后站着教皇,他难道敢冒着和教皇彻底翻脸的风险,直接跑来这里对我们动手?”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密室外传来。
整座武魂主殿的地基都在剧烈颤抖,如同遭遇了陨石撞击一般。
头顶的石板轰然开裂,大块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厚重达万斤、由精钢打造的密室大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金属碎块夹杂着狂暴的气浪,直接砸向软榻上的月关。
月关脸色大变,手中玉刀瞬间被气浪碾碎。
一朵金灿灿的菊花虚影在掌心绽放,迎着飞来的金属碎块轰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金属碎块被炸开,但那股蛮横的冲击力还是震得月关倒退了三四步,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鬼魅更是早早化为一团黑影,掠到了密室的角落里。
两人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入口。
烟尘被一阵微风吹散。
两道身影并肩从破碎的大门处走入密室。
走在前面的青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双手负在身后,闲庭信步般踏入这间机密之地,眼神淡漠地扫过室内的两人。
身旁的绝美少女金发飞扬,浑身散发着神圣而凌厉的气息。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月关和鬼魅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羽?!”
“千仞雪?!”
月关死死盯着恢复女装的千仞雪,眼皮狂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千羽没有理会月关的质问。
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张没有被损毁的太师椅前,转身坐了下来。
“我刚才在门外听见,你们在讨论唐三给的仙草。”
千羽理了理袖口,语气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
“奇茸通天菊和幽香绮罗仙品。”
“确实是好东西。”
“可惜,死人是吃不了仙草的。”
月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挺直了腰板。
“千羽,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奉教皇冕下之命在此地驻守,你未经通报强闯主殿,还打碎了密室大门!”
“你把教皇殿的威严放在哪里!”
鬼魅也从角落里飘了出来,与月关并肩而立。
九个魂环在脚下缓缓浮现。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黑。
封号斗罗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千羽供奉,这里是教皇殿的地盘。”
“请你们立刻退出去,否则休怪我们不顾同僚的情面!”
千仞雪站在千羽身侧,闻言冷哼一声。
“同僚的情面?”
“你们把天斗城的布防图交给那个正在被通缉的逆贼唐三时,怎么不想想同僚的情面?”
“让他在一晚上杀了武魂殿六十多名精锐暗探,这就是你们对武魂殿的忠诚?”
“勾结外敌,出卖宗门利益,按照武魂殿律法,就地正法!”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月关和鬼魅的胸口。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隐秘,怎么才过了几天就把底裤都漏光了。
而且对方不仅查得一清二楚,还直接找上门来撕破了脸皮。
月关自知理亏,但背靠比比东这棵大树,底气依然十足。
“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们什么时候勾结外敌了?有证据吗?”
“就算我们真的做了什么,那也是奉了教皇冕下的旨意。”
“你若有不满,大可以回武魂城找教皇当面对质,跑来这里抖什么威风!”
千羽静静地听着月关把话说完。
他缓缓站起了身。
“你搞错了一件事。”
千羽向前迈出一步。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也不是来跟你们要证据的。”
“我是来通知你们。”
“你们的命,我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羽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没有花哨的魂环闪烁,也没有武魂附体的光影。
一股远超封号斗罗极限、宛如神祇降临般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密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月关和鬼魅只觉得肩膀上像是一瞬间压下了一座万丈高山。
浑身的骨骼在这股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动手!”
月关嘶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保留。
九个魂环光芒大放,手中的奇茸通天菊瞬间暴涨至数丈大小。
金色的花瓣化为漫天锋利的刀刃,卷起一场毁天灭地的金属风暴,直奔千羽面门而去。
鬼魅同样没有迟疑。
身形彻底融入黑暗,无数道犹如实质的鬼爪从四面八方探出,封死了千羽所有的退路。
两名九十五级封号斗罗联手拼命一击,威力足以将这座主殿夷为平地。
然而,千羽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五指并拢,在半空中随意地一划。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漫天的金色花瓣和漆黑的鬼爪,在触碰到这道白色裂缝的瞬间,就像是冰雪落入了岩浆。
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便被彻底抹除得干干净净。
“什么?!”
月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第九魂技,居然被人轻描淡写地随手破掉。
“老鬼,用武魂融合技!”
月关大喊一声,身形急退,试图和鬼魅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