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
“我去洗澡。”
“这就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殿后的浴池跑。
刚跑两步,又停下了。
她转过身,可怜巴巴地看着千羽。
“千羽哥哥。”
“我没力气了……”
这倒不是装的。
刚才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兴奋,现在那股劲儿一过,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千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手。
啪啪。
很快,殿门外走进两名身穿浅粉色长裙的侍女。
她们低着头,恭敬地行礼。
“圣子殿下。”
千羽指了指像个泥猴子一样的胡列娜。
“带圣女去沐浴。”
“水温调高点,加点舒缓经络的药草。”
“另外,准备点吃的,弄些好消化的肉食。”
侍女们应声。
“是。”
其中一名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胡列娜。
胡列娜这会儿也不逞强了。
她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侍女身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千羽做了个鬼脸。
“等我洗白白了再来找你!”
千羽瞥了她一眼。
“洗不干净别进来。”
胡列娜吐了吐舌头,在一阵嬉笑声中,被侍女们簇拥着去了后殿。
随着她的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异味终于淡去了一些。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千仞雪站起身,走到窗边,将两扇巨大的落地窗推开了一些。
清凉的夜风灌入。
驱散了殿内的浊气,也带走了残留的血腥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千羽。
“你真的打算让她也去星斗大森林?”
千羽正在解开外袍的扣子。
那件被胡列娜蹭脏了的外衣,被他随手脱下,扔到了一旁的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单薄的中衣,显得他的身形更加修长挺拔。
“为什么不?”
千羽重新坐回软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温室里的花朵,是长不大的。”
“杀戮之都虽然残酷,但那是人与人之间的算计。”
“星斗大森林不一样。”
“那里是纯粹的丛林法则。”
“而且。”
千羽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眼神平静。
“她现在的状态,需要发泄。”
“杀神领域这种东西,如果不通过杀戮来稳固,很容易反噬自身。”
“尤其是她这种刚获得领域,心境还不稳的时候。”
“那只兔子,还有那些魂兽,正好给她当磨刀石。”
千仞雪点了点头。
她走到千羽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杯上。
“也是。”
“唐三给了她那么大的羞辱。”
“如果不让她亲手把这口恶气出了,恐怕会成为她的心魔。”
提到唐三。
千仞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说起来,那个唐三也是够蠢的。”
“他真以为把你给娜娜的那块玉佩当成威胁,就能吓住我们?”
“还敢在这个时候回昊天宗。”
“简直是自寻死路。”
千羽轻笑一声。
“他不是蠢。”
“他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从小到大,不管是在诺丁城,还是在史莱克学院,甚至是在大师身边。”
“他都顺风顺水惯了。”
“总觉得世界是围着他转的。”
“只要他稍微动点脑子,所有人都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自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千羽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可惜啊。”
“现实不是过家家。”
“我也不是那些陪他演戏的傻子。”
“这次去星斗大森林,我要连本带利,把他在魂师大赛上欠我们的,全部讨回来。”
两人正说着。
后殿传来一阵脚步声。
洗去了一身污垢的胡列娜,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淡金色睡袍,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皮肤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润。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多了。
虽然眉宇间还带着疲惫,但精神头显然好了不少。
侍女端着托盘跟在后面,上面摆着几盘精致的肉食和点心。
香气扑鼻。
胡列娜也没客气。
她直接走到千羽身边的矮桌前盘腿坐下,抓起一块酱肉就往嘴里塞。
毫无圣女形象。
“饿死我了……”
“你们不知道,在地狱路这几天,我喝的都是血腥玛丽,吃的都是干粮。”
“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风雪呼啸。
昊天宗的山门前,几根粗大的铁索横跨云雾,连通着孤峰与外界。
一个身影站在铁索这头。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衣,头发有些长,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正是唐三。
这三年,他在杀戮之都喝过血,在地狱路斩过首,那股子属于少年的青涩早就被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的煞气。
两个守山的弟子拦住了路。
“昊天宗封山,闲杂人等,滚。”
其中一个弟子手按在腰间的锤柄上,语气很不客气。
唐三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那两人一眼。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那不是魂力。
是纯粹的杀意。
两个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唐三跨过他们的身体,脚尖一点铁索,整个人像是一只灰色的大鸟,滑翔着冲向了云雾深处的宗门主峰。
昊天宗的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铅。
唐啸坐在主位上,看着走进来的这个年轻人,眼神复杂。
两旁的几位长老却是炸了锅。
尤其是七长老,脾气最爆,当场就把手里的茶杯捏成了粉末。
“唐昊的孽种!”
“还敢回来?”
“当年若不是你那个混账老爹,宗门何至于封闭至今?你居然还有脸踏进这个门!”
骂声在大殿里回荡。
唐三站在大殿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两个盒子,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嗒。
盒子弹开。
几块散发着奇异光彩的魂骨滚落出来。
“这是父亲让我还给宗门的。”
唐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两块魂骨,算是个利息。”
七长老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利息?”
“把宗门害成这样,两块魂骨就想打发了?”
“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未落,七长老身上的魂环骤然亮起,手中那柄巨大的昊天锤凭空出现,带着一股子要把天都砸塌的气势,照着唐三的脑袋就抡了下来。
并没有什么试探。
一出手就是杀招。
周围的长老都没动,冷眼看着,似乎都在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变成肉泥。
唐三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虚握。
嗡。
一把同样漆黑的小锤子出现在他手中,迎着那如山岳般压下来的巨锤,轻飘飘地挥了上去。
一大一小。
不成比例。
但就在两锤相撞的瞬间,唐三的瞳孔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白惨惨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大殿。
杀神领域。
七长老的动作猛地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光着身子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连血液都要冻住了。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看似轻巧的小锤子,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七长老手中的昊天锤直接被荡开,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噔噔噔连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一个深坑。
最后一步落下,他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满座皆惊。
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唐三收回锤子,随手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父亲没做错。”
“错的是你们太弱。”
“不敢找武魂殿拼命,只敢拿自家人撒气。”
唐三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视线所及之处,那些长老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
“现在。”
“我有资格说话了吗?”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展示,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唐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压下了还要发作的几位长老。
“好。”
“好一个太弱。”
“唐昊教出了个好儿子。”
唐啸看着唐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无奈。
“既然你回来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你这次回来,除了送魂骨,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唐三点了点头。
“我要找人。”
“小舞。”
听到这个名字,几位长老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二长老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那个女孩……”
“如果不算错的话,她应该是一只十万年魂兽重修成人。”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虽然早有猜测,但从昊天宗长老口中确认,还是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二长老并没有注意到唐三的细微表情,继续说道:
“既然她是魂兽,那就好办了。”
“你是双生武魂,第二武魂的魂环还没有附加。”
“若是能找到她,将其猎杀,取其魂环,得其魂骨……”
“你的实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甚至超越当年的唐昊,也不是不可能。”
在魂师界,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魂兽,本来就是给人杀的。
更何况是十万年魂兽,那就是行走的宝库。
唐三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昊天锤冰冷的纹路。
吸收?
提升实力?
这三年在杀戮之都,唐昊教给他最多的道理,就是生存和力量。
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利用。
为了复仇,什么都可以牺牲。
那一瞬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唐三抬起头。
“她在哪里?”
二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扔给了唐三。
“星斗大森林。”
“核心区。”
唐三接住卷轴,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唐啸叫住了他。
“武魂殿的人也在找她。”
“你最好快点。”
唐三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大殿门口的风雪中。
……
星斗大森林。
这里是魂兽的天堂,也是人类的禁区。
但今天,这片古老的森林里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几道身影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为首的,正是武魂殿的一代天骄,千仞雪。
她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金色宫装,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气逼人。
在她身后,跟着菊斗罗月关和鬼斗罗鬼魅。
再往后,是一脸阴沉的胡列娜。
“少主。”
鬼斗罗那阴森森的声音飘了过来。
“前面发现了那只兔子的踪迹。”
“还有泰坦巨猿留下的气息。”
千仞雪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茂密的树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不用急。”
千仞雪语气平淡。
“那只兔子虽然是魂兽,但据情报所知,她在人类世界并没有作恶。”
“若是能劝降,带回武魂殿圈养,未必非要杀了。”
“十万年魂兽的智慧不输于人,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听到这话,胡列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姐姐。”
“对付畜生,讲什么道理?”
“直接杀了取骨,一了百。”
“而且那个唐三肯定也在找她,只有杀了她,才能断了唐三的念想,甚至引他出来!”
胡列娜对唐三的恨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地狱路上的背叛,那一锤的绝情,让她每每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千仞雪瞥了胡列娜一眼。
“娜娜。”
“你的杀心太重了。”
“这是你的心魔,也是你的破绽。”
胡列娜咬了咬嘴唇,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只是手里握紧了那柄短刃。
队伍继续前进。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几百米的树梢上。
唐三就像是一只壁虎,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蓝银草的领域悄然张开,将他的气息完美地掩盖了起来。
他看着下方的武魂殿众人,眼神冰冷。
他比武魂殿的人早到了半个时辰。
他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小舞正坐在湖边梳头,那只泰坦巨猿就在旁边打盹。
看起来很安详。
但唐三看得出来,这其实是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