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星衍抬手,道:“赞成者表决。”
左侧席位,军方所属议员率先抬手,动作干脆利落。传灵塔代表紧随其后,铁灰色的制服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中立派议员彼此对视,有人迟疑,有人决然,但最终,一只只手掌陆续升起。
唐烈端坐于右侧,面色铁青,双手按在案几之上,骨节发白。他身旁几名唐门议员同样垂手不动,眸中怒火燃烧,却不敢发作。
几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力。
古月星衍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更远处——史莱克学院的席位上。
那里坐着一名灰袍老者,正是天眷斗罗。他面容平静,周身金光内敛,仿佛只是一个寻常老人。面对古月星衍的目光,他微微颔首,没有举手,却也没有反对。
弃权。
古月星衍嘴角微扬,那笑容一闪而逝。
“五票反对,五票弃权,二十票赞成。”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天宪降临,“法案通过。自即日起,联邦全境实行最低时薪二十五、最低月薪四千之制。”
话音落下。
那声音如丧钟,如雷鸣,在唐烈耳畔炸开。他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唐门产业崩塌的画面。
工坊倒闭,万年基业在民意的大潮中支离破碎。
完了,唐门又要没落了。
而古月星衍已起身,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枪,孤独而决绝。
他很好奇,这个时代,唐门能扛住多少经济制裁。
唐烈睁开眼,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眸中杀意与忌惮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大势已去。
议会大厅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古月星衍离去的方向,星光依旧。那光芒照亮了明都的夜空,也照亮了这片大陆未来的路。
一条通往集权,通往未知的漫漫长路。
而他,终将踏上去。
古月星衍回到住所,闭门不出。
庭院寂静,唯有星光自天窗倾泻而下,如瀑布般洒落在他周身。
他盘坐于蒲团之上,双手结印,日精月华自虚空中被牵引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道金银交织的漩涡,缓缓没入体内。
炼化,吸收,融合。
这是每日的功课,如呼吸般自然。
下月,唐门工坊。
晨光熹微,魂导器的轰鸣声却迟迟未起。
无数工人聚集于广场之上,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等待着宣布一些事情。
八小时工作制已推行一月,众人皆闻联邦新法,最低工资四千,时薪二十五。他们盘算着,数着,期待着。
唐门执事开口,声音却如冷水浇下。
“本月俸禄,照旧发放。新法自下月起施行。”
广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联邦法令明明是这个月!”
“你们克扣工钱!”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将手中的工具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有人扯下胸前的工牌,掷向高台;更有人直接转身,向着工坊大门走去。
“黑心工厂,还我血汗钱!”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
“黑心工厂,还我血汗钱!”
“黑心工厂,还我血汗钱……”
千百个声音汇聚成洪流,震得整座工坊都在颤抖。唐门执事面色惨白,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如望见一场灭顶之灾。
而这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在心底已经祈祷联邦赶紧来制止,自己不想死啊。自己只是一个传话筒而已。
消息传出,如野火燎原。
半日之内,联邦西部的七座唐门工坊,同时停工。
魂导器生产线瘫痪,订单堆积如山,而罢工的人群却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向着唐门总部行进。
古月星衍于庭院中睁眼。
他抬头,望向唐门所在的方向,眸光沉静如深潭。
“让唐门涨工资就这么难吗?不过我记得联邦在上个月,好像问唐门订了一个订单来着……”
古月星衍低语,嘴角微微上扬。他忽然想起一事——联邦上个月向唐门订购的那批魂导器,是自己在开会前故意定下的,价值五亿联邦币,交货期限正是半月后。
而合同之上,违约金十倍。
五十亿。
唐门赔得起,毕竟万年积累,底蕴深厚。
但流动资金将被彻底抽空,如江河断流,产业瘫痪,届时别说发工资,便是原材料采购都将成问题。
他又联系了一下冷雨莱,这一次,对方动摇了……
明都,联邦军部大楼顶层。
陈新杰负手立于窗前,海蓝色魂力在周身流转,如渊似海。他望着远处唐门总部上空那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又开始了。”
身后,余冠志端坐于椅中,军装笔挺,指尖轻叩扶手。这位军方大佬此刻哪有半分威严,倒像个看戏的老顽童,眸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这次,你说唐门能忍多久?”
“忍?”陈新杰冷哼,“唐烈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三刻钟之内必出手镇压。”
“那咱们何时动身?”
“等他出手。”
陈新杰转身,眸光如刀锋般刮过窗外景象,“他若敢动那些工人一根指头,便是违抗联邦法令,届时你我以‘维持秩序’之名入场——”
他顿了顿,与余冠志对视,两人同时笑了。
“阻止唐门出手。”
话音落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啸。
明都唐门分部方向,一道赤红光芒冲天而起,封号斗罗级别的威压如火山爆发,向着下方人群碾压而去。
唐烈终于忍不住了。
陈新杰眸光一凝,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原地。余冠志紧随其后,军靴踏地,虚空颤栗。
“走!”
两道流光划破长空,向着那片混乱之地疾驰而去。他们不是要救唐门,而是要——
看戏。
看那尊高高在上的万年宗门,如何被古月星衍一手掀翻。
两个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新杰只在乎龙夜月,而余冠志对唐门没什么感觉,心底只在乎联邦。
而此刻,庭院中的古月星衍忽然睁眼,望向那两道远去的流光,“这两个老人,真是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