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天海城华灯初上。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城市交错的灯火。天海联盟大比前夕，紧张与期待的空气已悄然绷紧。

    

    因明都学院这一特殊客人的到来，联盟方面在城中一家颇负盛名的高级餐厅，设下了一场规格颇高的欢迎宴会。

    

    餐厅临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蓝色的、涌动着细碎月光的海面，窗内则是一片明亮如昼、衣香鬓影的景象。

    

    天海联盟的几位重要人物、其他参赛学院的领队老师，以及身着统一明都学院制服的少年少女们，构成了宴会的主角。

    

    水晶灯的光折射在高脚杯的液面上，映出晃动的人影。精致的餐点流水般呈上，侍者穿梭无声。

    

    天海联盟的官员致了欢迎辞，话语得体，笑容标准，无非是预祝交流顺利、友谊长存。

    

    餐厅一角，明都学院的席位区域。

    

    徐霄云端坐着，姿态有一种旧日皇室血脉里遗存的、近乎本能的优雅。

    

    他执刀叉的动作精准而不过分考究，进食时下颌线条稳定，与身边略显嘈杂的环境形成微妙区隔，像一座安静的岛屿。

    

    不远处，唐舞麟和谢邂则呈现出另一种状态。

    

    唐舞麟吃东西谈不上粗鲁，但速度不慢，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与谢邂压低声音的交谈上，偶尔瞥一眼落地窗外的海面。

    

    明亮的宴会厅一角，明都学院的学员自成一片区域。

    

    徐霄云姿态放松地倚在椅中，指尖随意搭在高脚杯细长的杯柄上，偶尔啜饮一口澄澈的液体，目光平静地掠过全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需刻意彰显的尊贵疏离感，似乎这衣香鬓影的场合才是他熟悉的空气。

    

    另一边，唐舞麟和谢邂显然更专注于眼前的餐盘。

    

    “这个鱼……”唐舞麟叉起一块雪白细腻的鱼肉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咽下后才低声对旁边的谢邂说，“……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肉是甜的。”

    

    谢邂正对付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表皮酥脆的小羊排，闻言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快速咀嚼几下咽下去，才腾出嘴来补充：“这肉也绝了，外头焦香，里面嫩得……，这宴会真不错！”

    

    两人的对话简单直白，围绕着食物，完全没有在意这次大比，两人都是替补，有高年级的在上面撑着，自己尽力而为就好！

    

    二人都没有什么负担！

    

    许小言就这般看着两人，直接说道：“你俩就一点都不担心大比吗？我们可是参加五人组的！”

    

    “没事！有学长他们一组！我们慌什么！”谢邂盘中插着牛排，语气自然的说道。

    

    “言之有理！”许小言也觉得有道理，转身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唐舞麟侧后方不远的位置，古月安静地坐着。她没有过多参与交谈，盘中食物也只略动了几口。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似有若无地落在唐舞麟身上。

    

    但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波动，更谈不上什么少年人之间微妙的情愫。那是一种纯粹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那沉睡在血肉之中的，正是那个令她无比在意的金龙王血脉。

    

    他的吃相、他的交谈、他此刻鲜活的生命力，在她眼中，不过是那终极目标之外的旁物。

    

    ……

    

    这时，叶星澜端着杯子走了过来，在古月和许小言旁边坐下。她的坐姿很直，像她的剑。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叶星澜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

    

    “在说比赛。”许小言回答，“天海大比我们不是还要组成五人组，由预备队的身份参加天海联盟大比吗？”

    

    叶星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古月平静的侧脸，又看向远处谈笑的唐舞麟和谢邂。“五人组没什么。”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配合好就行。关键是对手。”

    

    “史莱克学院吗？不是有正式队员吗？”许小言下意识问。

    

    “没错。”叶星澜应了一声，“就算我没有加入史莱克学院，我也不会比史莱克学院的学员差。就算是五人团体赛我们也肯定会遇上的。”

    

    一直沉默的古月，这时才微微侧过头。她没有看叶星澜，声音同样平稳，听不出情绪：“五人团体战，我们表现出自己应有的水平就好！我们肯定会赢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击败任何对手，包括史莱克学院，似乎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对手。

    

    两人声音平静，但话语间流露出的自信，却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有分量。许小言看着她们，感觉自己有点不合群。

    

    时间在宴会中，悄然而过。天海联盟大比的日子，终于降临。

    

    清晨，整个城市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脉搏骤然加速。人流汇成滚烫的、不断奔腾的河，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座巨大的环形赛场。人，到处都是人。

    

    入场的队伍蜿蜒如龙，挤不进赛场的，便聚集在赛场外巨大的魂导屏幕下，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空气被成千上万的呼吸烘热，嗡嗡的声浪汇聚成持续的低鸣，混杂着兴奋的交谈、小贩的叫卖、魂导扩音器的预热音乐，混乱而狂热。

    

    这一次天海联盟的热度被炒得前所未有的高。

    

    古月星衍特意准备的记者也在今日全副武装，专业的设备，就是他们脸上的毛孔都能拍清。

    

    当选手通道两侧的观众看清队伍的颜色与标识时，声浪猛地拔高，冲破了临界点。

    

    无数个声音从杂乱中迅速凝聚、统一，化作一波高过一波的、近乎疯狂的呐喊，淹没了赛场上空：

    

    “史莱克！第一！”

    

    “史莱克！第一！！”

    

    这声浪是如此整齐，如此磅礴，带着不容置疑的崇拜与理所当然的期盼，仿佛在宣布一个已然确定的神话，将整个赛场的气氛瞬间点燃至沸点。

    

    山呼海啸中，属于明都学院的队伍，只是沉默地穿行其中，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

    

    “队长，我们好像没有人关注啊！”龙尘说道。

    

    “没关系！打到他们闭嘴就可以了！”徐霄云语气自然，“让他们看看，天才，可不只有他史莱克学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