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良久,他开口,“你觉得,我们买这么多地,是为了什么?”
孙羽沉吟片刻。
“为了未来。”
他说,“铁路修到哪里,传灵塔的产业就跟到哪里。
站点周边的土地,现在还是荒地和农田,三五年后就是寸土寸金的商业核心区。
与其到时候花高价向别人买,不如现在低价囤在自己手里。”
“还有呢?”
“还有……”
孙羽斟酌着用词,“拆迁。铁路建设不可避免地要征用沿线土地。
如果那些土地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征地补偿就不存在了,地方政府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郑先生说过,这叫把矛盾内部化。”
陆远点了点头。
“你说对了一半。”
他合上账本,放在桌边,“囤地是为了商业回报,这没错。
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建立一套独立的、不受任何帝国财政体系控制的金融储备。”
孙羽愣住了。
“传灵塔不是国家,不能收税,不能发行货币。”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但传灵塔可以有自己的银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三年,我们靠卖魂导汽车、卖人造魂灵、卖技术授权,赚了很多钱。
但这些钱都是金魂币,是日月帝国、天魂帝国、斗灵帝国央行发行的信用货币。
它们的购买力,取决于发行国的财政状况和政治稳定。
一旦爆发大规模战争,各国都可能滥发货币、冻结外资、限制贵金属出境。
到那时,账面上的金魂币,可能只是一堆数字。”
孙羽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所以,我们需要把货币,变成资产。”
陆远转过身,“土地、矿脉、铁路、工厂、商铺……
这些是实物,是生产资源,是任何政权都拿不走、贬不值的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当这些资产的规模足够庞大,我们就可以以此为根基,发行自己的信用凭证。”
“传灵银行。”孙羽低声说出这四个字。
“对。”
陆远点头,“传灵银行。
初期不做对外业务,只做内部结算。
传灵塔内部的薪酬发放、项目拨款、物资采购,全部通过传灵银行的账户划转。
各分部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再依赖帝国银行业的跨行汇兑。
各合作商会与我们交易时,也可以选择开设传灵银行账户,用传灵信用点结算,享受汇率优惠和融资便利。”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这只是第一步。
未来,当传灵塔的影响力覆盖整个大陆,当越来越多的势力习惯于用传灵信用点进行大宗贸易,当我们的铁路网、通讯网、物流网遍布各国……”
“传灵银行,就是联邦中央银行的雏形。”
孙羽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叠账本,看着上面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地块编号,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账目。
那是基石。
是传灵塔未来帝国的基石。
“塔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需要多少人知道?”
“你、我、季越。”
陆远道,“暂时就这三个。
轩老师和蒙特那边,我会找时机告知。
其他人,包括郑先生和钱副会长,目前只理解为商业投资。”
孙羽深吸一口气,将账本紧紧抱在胸前。
“属下明白。”
“铁路沿线的土地收购,可以继续推进。”
陆远道,“资金方面,总部会全力保障。
民用线和军用线都要覆盖,优先级按规划路线走。核心站点周边的地块,能收尽收。”
“是。”
“传灵银行的筹备,你先做个草案。
组织架构、人员配置、内控制度、风险预案,都要考虑。不急着落地,但要随时能落地。”
“明白。”
孙羽抱着账本,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塔主。”
“嗯。”
“昨晚那顿火锅……”
他顿了顿,“属下还是觉得,毛肚就该蘸香油蒜泥。”
陆远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下次让蒙特带麻酱。”
孙羽没有应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陆远重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斗灵城的万家灯火已经渐渐稀疏,唯有传灵塔分部的银白色光芒,依旧静静地照耀着一隅。
更远处,是规划中魂导列车将驶向的茫茫黑夜。
那些轨道尚未铺就,那些站点尚未落成,那些土地还在沉睡。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时间会给出答案。
三个月后。
清晨六时,斗灵城火车站。
薄雾尚未散尽,站台上已站满了人。
银灰色的魂导列车静静停靠在轨道旁,流线型的车头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七节车厢连成一条长龙,从站台这头延伸至那头。
这是传灵号的第一趟正式运营列车。
陆远站在车头旁,手指轻轻划过车厢外壁的合金蒙皮。
蒙皮上还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防护膜,在指尖触压下泛起细密的波纹。
“塔主,这膜……”
孙羽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份厚厚的运营手册,欲言又止。
“撕了。”陆远说。
孙羽愣了一下,随即挽起袖子,伸手去抠车厢连接处的膜边。
指甲嵌进缝隙,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半透明的薄膜应声剥落,露出下方哑光银灰的本色,以及传灵塔徽记与斗灵帝国国徽并列的喷涂标识。
蒙特从第二节车厢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团刚撕下来的膜:“塔主,二等座车厢的膜也撕吗?”
“撕。所有车厢,所有座椅,所有窗户,能撕的全撕了。”
陆远头也不回,“火车不是展品,是工具。工具没有贴着膜用的道理。”
蒙特缩回头去,车厢里随即响起一片刺啦刺啦的撕膜声。
陆远沿着站台往前走,经过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车厢。
每节车厢里都有人影晃动,传灵塔的魂导师们弯着腰,蹲在地上。
有的在撕座椅扶手上的保护膜,有的在抠车窗边框的胶条,还有的趴在地上处理地板接缝处的覆膜。
墨轩蹲在商务座车厢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小刀,正小心翼翼地刮着门槛上的残留胶痕。
他抬头看见陆远,晃了晃手里黏糊糊的胶条:“塔主,这膜质量太好了,撕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