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茂悦的顶层餐厅，可以将黄浦江两岸的灯火尽收眼底。
王晨到的时候，林语薇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
她换了一身装束，米色丝质衬衫，深灰色西装裤，头发别在耳后，露出珍珠耳钉的微光。
"方雅琳呢？
"林语薇问。
"她说要换件衣服，让我们先开始。
"王晨在她对面坐下：
"林语薇，你故意激她。
"
"我激她？
"林语薇端起水杯：
"是她自己沉不住气。
"
"你知道她会来，也知道她会生气。但你还是说了那些话。
"王晨直视她的眼睛：
"为什么？
"
林语薇的手指停在杯沿。
窗外，东方明珠塔正在变换颜色，紫红、翠绿、金黄，像一颗巨大的霓虹心脏。
"因为我不高兴。
"她忽然说。
"什么？
"王晨疑惑。
"我不高兴......
"林语薇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看见她挽着你的胳膊，看见你们有说有笑，看见她为你谈成订单而得意。我知道这很幼稚，但我控制不住。
"
王晨愣住了。
他认识林语薇一年多了，这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
不是
"我帮你
"，不是
"我理解
"，而是
"我不高兴
"。
"林语薇……
"王晨心头微动。
"别误会，
"林语薇迅速恢复平静：
"我不是在表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投资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你不能让我的竞争对手，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损害到晨芯的利益。
"
"方雅琳不算竞争对手吧。
"王晨道。
"她是。
"林语薇斩钉截铁：
"她的琳琅汇正在接洽晨芯的竞争对手，想要多元化货源。如果她成功了，晨芯会失去一个重要渠道。”
“如果她失败了，她会回来求你，用感情绑架你，让你给她更优厚的条件。
"
王晨沉默。
他知道林语薇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也知道她把方雅琳想得太复杂了。
那个在临阳冬夜里哭着说
"我不想被安排人生
"的女孩，或许已经变了，但内核里的倔强和真诚，他相信还在。
"我会处理好的。
"王晨说。
"怎么处理？
"林语薇问。
"商业是商业，感情是感情。
"王晨重复李正秋的话，但加了后半句：
"但感情也是真的，不能假装没有。
"
林语薇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想起一年前在甜品店，王晨说身份是标签，不是人品，现在他又说感情是真的。
这个从临阳小厂走出来的年轻人，总能在她最严密的逻辑防线上，找到缝隙钻进来。
"王晨。
"她忽然问：
"如果我和方雅琳同时掉进黄浦江，你救谁？
"
王晨笑了：
"你们都会游泳。
"
"假设不会。
"
"那我喊人一起救。
"
"只能救一个。
"
王晨收起笑容，认真思考了五秒钟：
"救你。
"
林语薇的瞳孔微微收缩：“为什么？”
"因为......
"王晨笑了笑，继续说：“因为她又不在这。”
林语薇无语，突然有点想打人。
"王晨......
"林语薇道：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
窗外的江水静静流淌，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未完成的梦。
"抱歉......
"林语薇忽然站起身，
"我去洗手间。
"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王晨！
"
方雅琳的声音从门口炸响。
她换了一身香槟色的晚礼服，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的一个文件夹。
"你看这个！
"她大步走过来，把文件夹拍在桌上：
"我刚收到的，陈志远的黑料！
"
王晨翻开文件，里面是一些银行流水和邮件截图。
陈志远在林氏集团期间，涉嫌收受德国S公司的回扣，导致项目采购了高价低质的设备，最终失败。
"哪来的？
"
"我的美国客户。
"方雅琳得意地扬起下巴：
"他们跟S公司有业务往来，顺手查了一下。陈志远以为没人知道，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
王晨快速浏览，心跳加速。
这些证据如果公开，陈志远不仅身败名裂，林氏集团也会陷入丑闻。但这也意味着……
"林语薇知道这些吗？
"
"应该不知道。
"方雅琳撇撇嘴：
"她要是知道，早就用来对付陈志远了。她那人，看着冷，其实心软，毕竟林氏是她家的产业。
"
王晨合上文件夹，陷入沉思。
有了这些，他可以轻易反击陈志远的质疑，甚至反将一军。
但代价是，林语薇会被卷入家族丑闻，林氏集团的声誉会受损，而她个人的投资也可能因此贬值。
"你怎么想？
"方雅琳问。
"不能用。
"
"什么？
"
"这些证据。
"王晨把文件夹推回去：
"不能用。至少，不能由我们用。
"
方雅琳瞪大眼睛：
"王晨！你疯了吗？陈志远要毁了你，你手里有刀却不捅？
"
"刀上有毒！
"王晨说：
"捅了他，也会溅到林语薇身上。
"
方雅琳愣住了，她看着王晨，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时，林语薇上完洗手间走了回来。
"聊什么呢？
"林语薇走回座位，注意到桌上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
"
"没什么。
"王晨平静的把文件夹塞进包里：
"方雅琳的电商资料。
"
林语薇看了方雅琳一眼，对方的眼神闪烁，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但她没追问，只是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柠檬水。
"王晨......
"林语薇说：
"关于陈志远的事，我想到一个办法。
"
"什么办法？
"王晨问。
"技术对决。
"林语薇的眼睛发亮：
"年会论坛上有现场演示环节，你和他同台测试。用实力说话，比任何证据都有效。
"
"如果他拒绝呢？
"王晨又问。
"他不会拒绝。
"林语薇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一年前输给你是偶然，现在有了德国方案，一定能赢回来。
"
王晨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语薇，你真的很了解他。
"
"了解对手，是投资的基本功。
"林语薇笑着说。
方雅琳在一旁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她站起身，拎起小包：
"你们聊，我去露台透透气。
"
"方雅琳……
"
"我没事......
"
方雅琳背对着他们，摆摆手：
"你们商量正事，我正好看看夜景。明天峰会见。
"
方雅琳走向露台，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语薇，
"王晨转过头：
"如果明天的对决，我赢了，陈志远会怎么做？
"
"他会疯狂反击，用更阴狠的手段。
"
"如果我输了呢？
"
"晨芯会陷入困境，但你个人……
"林语薇顿了顿：
"会成为行业内的'悲情英雄'，技术过硬，但运气不好。很多人会同情你，包括我。
"
王晨笑了笑：
"那我还是赢吧。悲情英雄不适合我，我喜欢站着赢。
"
"我也是。
"林语薇举起杯子，
"为了站着赢。
"
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黄浦江的江水依旧流淌，带着无数个秘密，流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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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沪城国际会议中心。
王晨站在后台，听着前台主持人的声音：
"
“由林氏集团技术副总监陈志远先生，对阵晨芯科技创始人王晨先生，现场测试蓝光解码方案的性能。
"
王晨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
他包里装着那块他亲手调试的芯片，还有方雅琳昨晚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管输赢，你都是我最佩服的人。
"
"王总，该您了。
"工作人员提醒。
王晨迈步走向舞台，聚光灯打在脸上，像一轮炽热的太阳。
陈志远已经站在对面，西装革履，笑容自信。
王晨看见台下第一排，林语薇正襟危坐，目光平静。
头一转，角落的一处站席，方雅琳穿着那身香槟色礼服，用力挥舞着手臂。
"各位同行。
"王晨开口，声音沉稳：
"晨芯科技的蓝光方案，源于一个信念，中国人可以用自己的技术，做出世界一流的芯片。今天，我用实力证明这一点！
"
王晨举起那块芯片，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等待引爆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