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还得去送别宴，便没跟姜鸿运多聊，只是嘱咐了一些芯片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送别宴被安排在市中心一家名为“知味轩”的饭店。
这家饭店的档次挺高的，菜品上总体来说偏清淡。
领导们会选择这里，主要是考虑到汉斯和林语薇都不怎么吃辣。
这也是请客吃饭的一个小窍门，如果知道客人的口味，自然可以投其所好。
但如果不清楚对方的口味，那么最稳妥的选择就是选清淡一点的饭店，这样子就算不加分，也很难扣分。
王晨赶到“知味轩”的时候是6点差8分。
送别宴定在6点整，王晨暗暗松了一口气，时间刚刚好。
进入饭店，上到二楼，走向包厢区。
中途问了一下服务员，很快就找到了“福星高照”包厢。
王晨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和头发，接着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面，梁文栋和马向前正在跟林语薇交流，汉斯就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看着二人。
除了厂长和副厂长之外，包厢里还有几个人。
分别是车间张主任，销售科孙科长，财务科刘科长，综合办许主任，以及技术科科长周海桥。
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王晨身上。
王晨顿时愣住了，原以为自己来得并不晚，可现在一看，自己居然来得最晚。
王晨又看了一眼时间，离6点整还有5分钟。
不是说好6点整的吗，怎么你们这群领导一个个都来这么早？
搞得倒像是我迟到了！
“王晨！你怎么回事？”
突然，周海桥跳了出来，指着王晨就喝斥起来：“今天厂里特意为汉斯先生和林翻译安排的送别宴，你作为一名技术科的职员，居然来这么晚，你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王晨不禁皱眉，心道：我特么又没迟到，明明是你们来早了好不好！
本来王晨想解释一句的，但思量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他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出头脾气直率的愣头青了，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清楚，这样的场合下解释就是顶嘴，不光不会有任何用处，还会让周海桥更加来劲，不如低头先认个错，把事压下去。
“梁厂长，马厂长，汉斯先生，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我没掌握好时间，来晚了点，一会儿我自罚三杯。”王晨微笑着表达歉意。
周海桥本来还等着王晨顶罪，然后再教训他几句的，谁知王晨居然瞬间认错，反倒让他不好多说了。
梁文栋立马笑了笑，说：“王晨，你也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们几个来早了，你又没迟到。”
马向前见梁文栋这么说，也跟着点头道：“是啊，是我们几个来早了，你没什么错。”
车间张主任、销售科孙科长和财务科刘科长、综合办许主任也跟着点头附和，意思都是王晨没迟到，是他们来早了。
周海桥顿时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突然有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既视感。
众人说话的时候，林语薇也为汉斯进行了实时翻译。
林语薇一边翻译一边偷偷观察王晨，但王晨好像没注意到自己似的，目光一直没转过来。
汉斯听完林语薇的翻译，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腕表，用德语说：“王，你很准时，主要是我提前来了，当时许主任在这，然后她就给厂长他们打了电话，没过多久厂长他们就都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王晨恍然点头，说的也是德语。
对于没人通知他汉斯先生早到这事，王晨并不介意，他就是个职级最低的小技术员，在场的都是领导，轮不到谁专门来通知他。
销售科孙科长一听王晨会说德语，顿时一脸惊讶：“哟！小王还会德语呢？这可是高端人才呀！”
车间张主任立马接话道：“那当然，小王可是从京电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厉害着呢！”
旁边的周海桥脸色尴尬，显然已经坐实了小丑身份。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各位领导，汉斯先生，林小姐，大家入席吧！”
说话的是综合办许主任，她今年三十八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处有两道浅浅的鱼尾纹。
“对对对，人都到齐了，大家入席吧。”销售科孙科长也跟着招呼道。
于是，梁文栋和马向前便热情的招呼汉斯，引着他朝圆桌的主位走去。
林语薇跟在汉斯身侧，张主任、孙科长、刘科长、许主任以及周海桥也都走向了圆桌。
王晨的职级最低，很自觉的走向离主位最远的末席。
很快，大家便在自己的坐席前站定，等着按顺序落座。
此时大家的坐席位置是这样的：
主位汉斯。
汉斯的右手边依次是厂长梁文栋，副厂长马向前，销售科孙科长。
汉斯的左手边则是林语薇，技术科周海桥，财务科刘科长，综合办许主任。
至于王晨，则被分配在离包厢门最近的末席。
“汉斯先生，请坐！”梁文栋面带微笑的示意了一下。
这句不用林语薇翻译，汉斯能听得懂。
汉斯点点头，却没有坐下，而是冲站在末席的王晨招了招手，用德语道：“王，你过来，坐我这边。”
说着，汉斯就指了指林语薇左手边的那张椅子。
林语薇立刻翻译了一遍。
周海桥一听汉斯居然要王晨坐在他的位置上，当时心底的火便“噌”的一下窜上脑门。
玛德，这老外懂不懂规矩！
这种场合，哪轮得到一个小技术员坐这！
周海桥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说实话，汉斯是真不懂这种场合的座次排序，他让王晨坐过来，单纯就是欣赏这个年轻，想跟王晨多聊几句，仅此而已。
王晨当然不介意把周海桥挤到后面去，但梁厂长和马厂长还在呢，他总得听听两人怎么说，于是便求助似的看向二人。
梁文栋正犹豫着要不要劝劝汉斯，就先别换位子了，毕竟这样会让周海桥不高兴。
可马向前却没这个顾虑，立刻冲王晨招了招手，示意道：“小王，你就听汉斯先生的，坐过来.......周科长，刘科长，许主任，辛苦你们往旁边挪个位置。”
财务科刘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压根就不在意坐哪，反正她就是个陪客。
综合办许主任也早习惯了坐末席，两人一听马向前都同意了，立马就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许主任还笑着拍了拍王晨的胳膊，催他赶紧坐过去，好好陪汉斯先生聊天。
唯独周海桥还站在原地没动，他心里气呀，差点就骂出来了。
马向前，你特么没搞错吧？
他一个小小的技术员，凭什么坐我的位置？
我才是技术科科长好不好！
可周海桥只敢在心里骂，当他发觉马向前正阴恻恻的盯着自己的时候，吓得赶紧把憋屈和怒火压了下去，极不情愿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但下一秒，周海桥就把恨意倾泻到了王晨身上：你个小王八蛋，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