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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笑着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母亲的位置,搀住娄晓娥的胳膊:“没事,就玩一会儿。男孩嘛,冻冻更结实。你看他玩得多欢实。”
“就你会惯着他。”娄晓娥白了林动一眼,但眼里是笑意。
这三年来,林动对她,对虎头,对这个家,是没得说的。
工作上步步高升,如今已是轧钢厂说一不二的党委书记(“代”字早就去掉了),权势滔天。
但在家里,只要不触及原则,他对她和孩子几乎百依百顺,尤其是在她怀孕后,更是体贴入微。
这让娄晓娥倍感安心和幸福,当初那场劫难带来的阴影,也渐渐被平顺富足的生活和丈夫的宠爱驱散。
“姐!姐夫!”一声清脆带着喜悦的喊声从垂花门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林婷和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崭新蓝色中山装、眉目英挺、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是林婷和她的新婚丈夫,龙九。
龙九是林动老战友的弟弟,在部队是侦察兵尖子,去年转业分配到市公安局,年轻有为,和林婷看对了眼,上个月刚办的喜事。
“小婷,龙九,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娄晓娥笑着招呼。
“过来看看姐和虎头,顺便给姐夫送点东西。”林婷笑着跑过来,先蹲下揉了揉虎头冻红的小脸蛋,然后起身挽住娄晓娥另一只胳膊。
龙九则对林动和娄母点了点头,叫了声“姐夫,阿姨”,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包红糖。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动对龙九这个妹夫很满意,有能力,有眼色,对林婷也好。
“应该的。”龙九话不多,但眼神清正。
一家人说笑着,正要往屋里走。
林动看了眼天色,对娄晓娥道:“你们先进去,我出去一趟,买点羊肉回来,晚上咱们涮锅子,暖和暖和。”
“又买?上星期不是才吃过?”娄晓娥道。
“天冷,吃这个舒坦。再说龙九来了,正好喝两杯。”林动笑道,又嘱咐虎头,“虎头,跟妈妈和姑姑进屋,不许再玩雪了,听见没?”
虎头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拉着林婷的手往屋里走。
林动转身朝院外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见闫富贵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猴,抄着手,像个尽职的门神,正靠在门框边,眯着眼睛晒太阳——虽然这冬日的太阳实在没什么暖意。
他看到林动出来,连忙直起身,脸上堆起熟悉的、带着恭敬和讨好意味的笑容:“林书记,出门啊?”
三年过去,闫富贵的背似乎更驼了些,眼镜腿上的胶布换了新的,但人看起来反倒精神了不少。
两个儿子闫解成和闫解放,如今在保卫处干得不错,都转了正,一个在治安科,一个在内勤,算是端稳了铁饭碗,闫家也因此水涨船高,在院里地位稳固,连带着闫富贵这个“三大爷”(刘海中被撸了后,闫富贵又“顺位”回了三大爷,虽然管事的主要还是何大清)说话也更有分量了。
他对林动,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畏。
“嗯,去买点羊肉。三大爷,这儿盯着呢?”林动随意地点点头,停下脚步,也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闫富贵。
“哎哟,谢谢林书记!”闫富贵受宠若惊地接过,先给林动点上,然后才自己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这烟是好烟,大前门,平时他可舍不得抽。
“这不,刚扫完雪,在这儿透透气。”闫富贵吐着烟圈,目光扫过寂静的院子,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闲聊和表功的意味,“咱们院这几年,可真是托林书记您的福,安稳多了。老易(易中海)彻底蔫了,见天躲屋里,快成隐形人了。老刘(刘海中)也老实了,再不提什么‘官’不‘官’的了。老何(何大清)把院里管得还行,至少明面上没人敢扎刺。就是……”他顿了顿,小眼睛往中院贾家方向瞥了瞥,声音更低:“就是贾家那儿,还是有点……不太平。贾东旭瘫在床上,就是个药罐子,拖累。秦淮茹在车间,也艰难。棒梗那小子,越来越……浑。不过最麻烦的,还是贾张氏那老婆子……”
提到贾张氏,闫富贵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忌惮。
林动吸了口烟,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这老虔婆,不是关进去了吗?听说判了三年?这眼看着,是不是……到日子了?”闫富贵凑近些,“我可听人说,她在里面不太老实,好像……好像又跟哪个男犯人勾搭上了,肚子都……都又大过了!我的天爷,这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消停!这要是放出来,再回咱们院,那还不得鸡飞狗跳,把咱院的脸都丢尽了?”
贾张氏当初因为偷盗厂里物资、又试图诬陷何大清,数罪并罚,判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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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林动知道,还是他暗中“关照”过的结果,不然以那点偷盗的数额,未必能关这么久。
至于在监狱里又怀了孩子……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不过也在意料之中,那老虔婆的本性就是如此。
“回来就回来呗。”林动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监狱是她家开的?到日子了,还能不让人出来?至于回来以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冰冷:
“咱们院,现在有院里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自然有收拾她的人。三大爷,你说是不是?”
闫富贵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是是!林书记说得对!有规矩!有规矩就好!”
他明白林动的意思,贾张氏回来,要是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或许还能给她口饭吃。
要是还想兴风作浪,那自然有人(比如他闫富贵,比如何大清,甚至林动手底下的保卫处)教她重新做人。
两人正说着话,抽着烟,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踉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粗重得像拉风箱般的喘息。
紧接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大门洞的阴影里,然后,一步一挨地,挪进了院门。
来人身量不高,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破破烂烂、沾满污渍和不明结块的“棉衣”——如果那还能叫棉衣的话,许多地方露出了发黑发硬的棉絮。
头发像一团枯草,胡乱地纠缠在头顶,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疲惫、麻木、怨毒,以及回到熟悉环境后骤然升起的、扭曲光彩的光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汗臭、尿骚、霉烂和某种疾病气息的恶臭,随着这个人的靠近,扑面而来。
闫富贵正对着门口,首先看到,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
他上前一步,挡在来人面前,厉声呵斥道:“站住!你谁啊你?哪儿来的要饭的?怎么往人院里闯?出去!赶紧出去!这院里是你能进的吗?”
他以为是哪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饿昏了头的乞丐,想来院里讨点残羹冷炙,或者干脆想偷鸡摸狗。
这年头虽然治安好了,但这种盲流也不少。
那“乞丐”被闫富贵一拦,一呵斥,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闫富贵。
盯了几秒钟。
突然,那“乞丐”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难听的怪笑,猛地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指着闫富贵的鼻子,用尽力气,尖声叫骂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充满了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泼辣和怨毒:
“闫富贵!你个挨千刀的老绝户!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娘都不认识了?!我是你贾奶奶!贾张氏!我回来了!这是我家!我回我自己家,你个老王八蛋敢拦我?!”
贾张氏?!
闫富贵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肮脏瘦弱、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简直无法把她和记忆中那个虽然刁泼、但还算有点人样的贾张氏联系起来!
这变化也太大了!
在里头这三年,看来是真没少遭罪!
不过……这蛮横不讲理的劲儿,倒是丝毫没变,甚至更变本加厉了!
“贾……贾张氏?”闫富贵定了定神,扶了扶眼镜,仔细又看了两眼,终于从那肮脏的面容和熟悉的三角眼里,确认了身份。
但他脸上的厌恶和警惕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
他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冷笑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贾大妈啊。你这是……刑满释放了?怎么,里头没给你发身新衣裳,没给你吃顿饱饭再送出来?就让你这么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