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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网”行动的庆功宴，在集团军的大礼堂举行。
巨大的横幅，闪亮的勋章，激昂的音乐，还有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白铁军作为主角，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端着一杯果汁，游走在人群中，不断地和前来敬酒的各级领导、兄弟部队的同僚们碰杯。
应付这种场面，对于拥有【语言艺术（贫嘴专精）】的白铁军来说，并不算难事。
几句玩笑话，几个恰到好处的自嘲，总能把气氛搞得热烈而又融洽。
“旅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前还以为你就是嘴皮子厉害，没想到打起仗来，这么猛！”
陆航团的团长楚云飞，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的佩服。
“嘿，楚团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白铁军跟他碰了一下杯，“我这不叫猛，叫科学。咱们打的是信息战，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
“是是是，科学，科学。”楚云飞哈哈大笑，“下次演习，你可得再带我们陆航团玩一把‘开了全图挂’的斩首啊，那感觉，太爽了！”
正聊着，白铁军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沐云昭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在喧闹的人群中，独有一份清净。
她没有参与到任何一个圈子里，只是安静地看着，手里拿着一杯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白铁军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脱身，朝着沐云昭走了过去。
“沐博士，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习惯这种场面？”白铁军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沐云昭抬起头，看到是他，清冷的眼神里，透出些许暖意。
“有点吵。”她轻声说。
“确实。”白铁军深有同感，“跟菜市场似的。还是你们实验室里安静。”
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白铁军忽然觉得，自己平时那套插科打诨的本事，在沐云昭面前，好像有点失灵。
他想找点话题，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反倒是沐云昭，先开了口。
“祝贺你，白旅长。”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你……成了英雄。”
“嗨，什么英雄不英雄的。”白铁军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要说英雄，你和你的团队才是。没有你们的技术支持，我们就是一群拿着长矛的原始人，早就被人家用洋枪洋炮给突突了。”
这是白铁军的真心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胜利，沐云昭的“未来战争实验室”，居功至伟。
沐云昭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课题。
“我看了这次行动的所有战斗录像，也分析了‘泰坦’外骨骼传回来的全部数据。”她缓缓开口。
“嗯？有什么问题吗？”白铁军立刻紧张起来。
“问题很多。”沐云昭说。
“‘泰坦’的能源消耗，比我们预估的高了百分之十五。在沙漠环境下，关节连接处的磨损也超出了预期。还有，它的战场数据链，在遭到强电磁干扰时，出现了两次超过零点五秒的延迟。”
“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是致命的。”
“……”
白铁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庆功宴上，大家都在谈论胜利和功劳，只有她，还在冷静地分析着那些致命的短板。
不愧是科学家。
“所以，回去之后，我准备对‘泰坦’二号原型机，进行全面的重新设计。”
沐云昭继续说道，“能源核心要更换，材料配方要调整，数据协议也要重写……”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技术构想，眼睛里是纯粹为技术构想点燃的光。
白铁军安静地听着，他发现，认真工作的沐云昭，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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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对技术的极致追求，那种不含任何杂质的专注，让他着迷。
“……最重要的是，‘神谕’终端的脑电波感应系统，还不够完善。”沐云昭的眉头微蹙，“我需要更直接的，来自使用者的反馈。特别是，在极限状态下，驾驶员的生理和心理数据。”
她说着，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直视着白铁军的眼睛。
“白铁军。”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白旅长”。
“嗯？”
“这次行动，你冲在最前面，被炮弹击中。当时，你的心跳，瞬间达到了一百八十次每分钟，肾上腺素水平，是正常人的五倍。”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组数据。
“我知道。”白铁军说。
“在那种情况下，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卧倒规避，而是先推开了你身边的通讯兵？”她问。
白铁军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泰坦”外骨骼，不仅记录了他的战斗数据，也记录了他所有的生理数据，甚至，包括他下意识的动作。
“他……他比我重要。”白铁军沉默了一下，说，“他是通讯兵，是我们的耳朵。他要是没了，我和指挥部的联系就断了。”
“可你是指挥官。”沐云昭看着他，“你是整个行动的‘大脑’。按照最优化的战术选择，你应该优先保全自己。”
“去他娘的最优化。”白铁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老子是钢七连出来的兵。我们连的信条，就是‘不抛弃，不放弃’。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兵死在我面前。”
沐云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她的嘴角，忽然轻轻地弯了一下。
一个极淡的笑。
“我明白了。”她说。
她站起身。
“谢谢你，白铁军。你给我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我一直以为，技术就是数据，就是最优化的算法。”
“现在我懂了，再先进的技术，如果脱离了‘人’，脱离了情感和信念，它就没有灵魂。”
她向他伸出手。
“以前，我的目标，是造出最强大的武器。”
“现在，我的目标，是为像你这样的战士，打造出最坚实的铠甲。”
白铁军看着她伸出的手，也站了起来，握住了它。
她的手，很软，也很凉。
“沐博士，我……”白铁军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向灵光的嘴巴，忽然变得笨拙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比被炮弹击中时，还要快。
“叫我云昭吧。”沐云昭轻声说，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白铁军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这句他这辈子说过最不像自己的话。
沐云昭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我的荣幸，白旅长。”
悠扬的音乐声中，两人走进了舞池。
白铁军的舞步有些生涩，但他抱得很紧。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旅长。
他只是一个，找到了自己心爱姑娘的，普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