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窗外那片海。
“会。”
“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
“因为需要记住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多。”
——
第五百六十天。
第一批读者来信开始寄到纪念站。
信来自全国各地,来自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学生,有军人,有教师,有工人。他们读了那本书,然后写信来,说一些话。
有人说:“谢谢您让我知道,曾经有人这样活过。”
有人说:“我爷爷也是守夜人。他从来不说话,现在我知道他在守什么了。”
有人说:“我会把这本书传给我儿子,让他传给他儿子。永远不会忘记。”
陈锋坐在观察室里,一封一封地读着那些信。陈薇坐在他身边,有时帮他念那些字迹潦草的段落,有时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读完最后一封,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海。
“他们记得了。”他说。
陈薇点点头。
“嗯。他们记得了。”
——
第六百天。
纪念站来了一批特殊的访客。
那是一群年轻人,二十出头,和当年的李念差不多大。他们站在观察室门口,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正在寻找什么的光。
领头的那个男孩,手里拿着一本被翻得有些旧的书——《见证者》。
“我们是……”他有些紧张,“我们是看了那本书来的。”
陈锋站在窗前,看着他们。
“来做什么?”
男孩深吸一口气,说:
“来问,能不能留下来。守夜。”
陈锋愣了一下。陈薇也愣了一下。李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守夜?”她问,“你们知道守夜是什么意思吗?”
男孩点点头。
“知道。就是站在这里,看着那片海。记得那些来过的人。等那些需要被记住的事,不会被忘记。”
陈锋看着他,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四十年前自己的影子——那种坚定,那种执着,那种愿意用一生去守一件事的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为什么?”
男孩想了想,说:
“因为读了那本书。因为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么多人用一生去守。”
他看着陈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因为想成为那样的人。”
陈锋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
第六百零一天。
第一批年轻的守夜人,开始学习。
陈锋教他们怎么看海,怎么听风,怎么感受那些仪器无法捕捉的东西。陈薇教他们怎么记录数据,怎么整理档案,怎么回那些永远回不完的信。李念教他们怎么坐那把黑色石椅——不是真的坐,而是“坐”。坐一个小时,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窗外。
年轻人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他们问很多问题,有些陈锋也答不上来。但他们不问那些答不上来的问题,只是记下来,说:“以后慢慢想。”
第七百天。
纪念站的守夜人,从三个变成了十三个。
那间观察室不够用了。周研究员带着工程队,在旁边扩建了一间更大的。新的观察室有更大的窗,更多的椅子,更多的空间。但原来那间,永远保留着。那把黑色石椅,那枚残片,那扇永远敞开的窗,什么都没动。
陈锋每天早上还是会去那间老的,站一会儿,然后去新的,看看那些年轻人在做什么。
有一天,他站在新的观察室里,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陈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说:
“在想,如果郑教授能看到这些,会说什么。”
陈薇想了想,笑了。
“他大概会说:不错。然后什么都不说了。”
陈锋也笑了。
“嗯。他就是这样。”
——
第八百天。
那本书被翻译成七种语言,在十几个国家出版。
更多的信寄来,从世界各地。有些需要用翻译软件才能读懂,但那些话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谢谢你们。我们会记住的。”
陈锋不再读每一封信了。太多了,读不完。但他会看那些寄来的照片——有人把书放在海边拍照,有人把书放在窗前拍照,有人把书放在墓碑前拍照。那些照片,一张一张,贴满了观察室的一面墙。
李念负责贴那些照片。她每天贴几张,贴得很认真,很仔细。有一天,她贴完一张,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陈薇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
李念指着那张照片——那是一个老人,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书,对着镜头笑。
“我在想,如果爷爷能看到这些,会说什么。”
陈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大概会说:值了。”
李念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嗯。值了。”
——
第九百天。
陈锋站在那间老的观察室里,望着窗外。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金红色。和几百天前一样,和几千天前一样,和四十年前一样。
陈薇推门进来,站在他身边。
“又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片海,说: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
她握住他的手。
“是啊。”
“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温柔的、如同这片海一样深的眼睛。
“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窗外,那些年轻的守夜人正在新观察室里忙碌,偶尔传来他们的笑声和说话声。那些声音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第九百零一天,清晨。
阳光从东方升起,将整间观察室照得温暖明亮。陈锋站在窗前,陈薇站在他身边,李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餐。那些年轻的守夜人,三三两两地走进新观察室,开始新的一天。
陈锋看着窗外那片海,看着那枚温热的残片,看着身边这些人。
四十年。
从那个简陋的厂房,到这个永远面向深海敞开的窗口。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被遗忘,到被记住。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消散在晨光中:
“谢谢。”
陈薇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谢你们,让我回来。”
她笑了,握紧他的手。
“谢你,愿意回来。”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将整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海风吹进来,吹动那些年轻的守夜人的头发,吹动窗台上那枚残片,吹动那本放在窗边的书。
书页轻轻翻动,停在了扉页那一行字上:
“如果你读到这本书,请记得,曾经有人,用一生守着一片海。”
第九百零二天。
守夜还在继续。
永远。
“大家帮忙看看广告,指望着广告多挣点散碎银两了,大家只管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