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少君”
迟清影试探着唤了一声。
桌边的男人却恍若未闻。
室内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
迟清影静立片刻,反手掩上房门,迈步走了过去。
应决明依旧毫无反应,只沉默端坐。迟清影伸手,将那双份的厚重婚服从他膝上轻轻接过,转身仔细挂于一旁的檀木衣架。
两套婚服并排悬垂,在夜晚烛火中显出幽微而旖旎的光泽,沉沉压出一片暗红。
“你还需要回蕴灵阵中么”迟清影问。
男人仍旧闭目端坐,无声无息。
迟清影略一沉吟,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我去请应前辈前来,带你回去。”
然而他脚步方才迈出,走到门边。
“砰!”
一声闷响,两扇门板毫无征兆地自行合拢,严丝合缝。
迟清影脚步一顿,回身。
只见方才还在桌边的应决明,此刻竟已立在他身后咫尺之处。
更令人头皮发紧的是,原本静立一旁的傀儡,也不知何时移位。与应决明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将迟清影夹在正中,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一个比一个吓人。
迟清影眸光微凝,并指如剑,倏然直取应决明眉心!
与此同时,傀儡亦骤然发动,一步踏前,一手扣死应决明腕间脉门,另一掌已按向其肩颈要害。
应决明受制,却依旧双目紧闭,对近在咫尺的凌厉指风恍若未觉。
迟清影的指尖最终在离他眉心仅半寸之处,稳稳停住。
神识探入,眉心紫府之内依旧空荡,识海一片沉寂。
应决明体内依然没有任何意识。
此刻他的所有举动,似乎仍源于本能。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自应决明袖中飘出,悬停在迟清影面前。
是一枚刻有应家家徽的传讯玉牌。
玉牌自行亮起,凭空浮现一行清晰字迹。
【长安已携定魂佩在身,今夜无需归阵。婚服既至,不妨一试。】
落款是应伯符。
迟清影伸手取下玉牌。这类传讯玉牌通常以神念传音为便,这般特意显化字迹……
他抬眼看向应决明。
“这讯息,是你写的”
应决明没有应答。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眉宇冷峻,唇线平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迟清影对郁长安太过熟悉,此刻竟从那毫无波澜的眉宇间,无端读出了一丝近似于被误解的委屈。
迟清影沉默一瞬,终是没再追问。他复又抬手,指尖轻搭上应决明的腕脉。
指下肌肤冰凉,脉搏却平稳缓沉,虽灵力稀薄,但气血并无紊乱虚浮之象。
确认这位应家少主暂无大碍,迟清影才收回手。
一旁傀儡也已松开钳制,可应决明却仍挡在迟清影身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迟清影想了想,对应决明道:“我不出去。”
听见这话,一直如磐石的应决明,终于动了一下。
迟清影又问:“那你要回去么”
应决明立刻又不动了。
迟清影:“……”
沉默并非词穷,而是眼前这一幕让迟清影感到熟悉得近乎荒谬。
他甚至生出一种念头——将来若真要融合,应决明与郁长安之间,恐怕都不会有多少排斥。
……这活脱脱已是同一个了。
迟清影不再多言,转而走回桌边。
身后衣袍摩擦的微响几乎同步响起。
应决明果然跟了过来
迟清影目光微垂,掠过对方垂落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与指腹覆着一层薄而硬的茧。
那是剑茧。
但这位应家少君分明昏睡多年,从未习剑。
迟清影其实心中早有预感,真正引动应决明反应的,恐怕并非自己这个所谓的契约之主,而是郁长安。
是天魂靠近,才唤醒了躯体沉寂的本能。
应伯符极有可能也已察觉此事。但这位家主或许是不愿激起他们更深的戒备,故而并未点破,只是顺势将应决明送来此处,让这具身躯能更近地接触郁长安的气息,以期带来更多发展。
原书关于核心区域的记载本就模糊,魔尊的相关之所以详尽,也多因其身为郁长安最终强敌的威胁。至于应家,更是几乎只字未提。
迟清影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在郁长安真正炼成剑魂之前,他不会再对自己的森晚整理记忆,抱有任何盲目的信任。
应决明依旧站在他身侧,并未依着示意落座,反而又朝迟清影挨近了一分,玄色衣袖的边缘,都轻轻贴上了迟清影雪白的袍角。
迟清影抬眼看他。
这张与郁长安一般无二,紧闭双目的脸庞,恍惚间,仿佛又重叠了多年前,那个躺在玄冰棺中气息全无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抬手,朝应决明伸去。
还未触及,另一道身影却倏然插进。
是傀儡。
它径自移过来,稳稳挡在迟清影身前,将应决明彻底隔开。
迟清影顿了顿,抬指轻牵。
无形的傀儡丝操控,让傀儡退开了两步。
迟清影知道,这只是傀儡守护主人的本能反应。
但此刻的应决明,并没有带来威胁。
而且先前探查时,迟清影便发觉,这位应家少君的灵根,也是均衡的五灵根——与郁长安完全一致。
应伯符也曾提过,五灵根,正是与应家核心传承最为契合的先天根骨。
不知待长安将来真正融合之后,是否也能借此契机,窥得应家驱鬼御魂之道的几分真意。
虽说道途贵在专精,但剑道本就是攻伐之首,从不排斥博采众家。
郁长安的剑意能淬炼至今日这般至阳至刚,也得益于他过往不断汲取各家精粹,化入己身。
若这应家的古老传承之中,亦有能砥砺剑心的独特法门……
或许,也能为长安最终炼成那无上剑魂,添上一分难得助力。
迟清影凝神思量,未觉二人距离已近在咫尺。
他身形本就较对方清瘦几分,应决明又微微垂首,待他思忖间无意识抬眼时,侧脸险些擦过对方的唇——
然而,预料中的温热并未传来,触及的却是一种冰冷坚硬。
迟清影微微一怔。
定睛去看,竟有一只手横亘在他与应决明之间,将那险些的碰触正正隔开。
他顺着这手臂抬眼,对上了一双幽深无光的眼。
傀儡的面容在背光处显得眉骨格外深刻。四目相对的刹那,几乎让人错觉那漆黑瞳孔深处,有一线极晦暗的金芒极快闪过。
迟清影动作微顿,再细看时,傀儡眼中已恢复一片沉静。
“……长安”
他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傀儡毫无反应。
身前是闭目却依偎极近的应决明,身后是这具纹丝不动的傀儡。
明明两者皆无清醒神识,迟清影却无端感到被两道注视盯着。
他静默一瞬,忽然转身抬手。
迟清影没有牵引傀儡丝,反而径直攥住傀儡前襟稍用力向下一拽。
迫使那高大的身躯不得不低下头来。
两人瞬间贴面,迟清影倾身向前,鼻梁与傀儡冰凉鼻骨相触。
傀儡幽深眼眸一眨不眨,任他施为。
“长安。”
迟清影又低低唤了一声,气息几乎拂过傀儡唇畔。
“好生修炼。”
他抬眼,清冽眸光自下而上地掠过那张与自己道侣一般无二的脸,饱满的唇珠几乎要蹭上傀儡冰冷的唇廓。
“别让我抓住你分心散漫。”
此刻的迟清影,眉眼依旧如覆霜雪,神情疏淡。
可这般主动迫近的姿态,却无端生出一股惊心的冷艳。
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近乎凛冽,仿佛雪山之巅的莲,猝然在眼前绽开,
寒香与锋芒扑面,让人神魂都为之一摄。
傀儡俯首得极为安分,任由他气息侵染。
迟清影看了他片刻,终于松开了攥紧的衣领。
他正欲退开些许,一转头,却正正对上了另一张脸。
闭目的应决明不知何时已转向他,面孔不偏不倚,直直正对着。
精准得仿佛能看见。
迟清影:“……”
某种出轨的既视感,越来越强了。
……还是夫目前犯。
无论应家究竟是何盘算,今夜,确实给了迟清影一个绝佳机会,让他得以仔细探查应决明这具躯壳的真实状态。
这让他对后续协助郁长安与本体融合之事,心中又添了几分把握。
为求万全,迟清影甚至唤出了始终隐匿在侧的桑左。以这位五劫散仙的探查之力,任何高阶幻术或伪装皆无所遁形。
应决明身上确实并无半分术法遮掩的痕迹。
一切进展都很顺遂,迟清影心底那根弦却始终未有松懈。
自上次因实力悬殊,导致郁长安被强行掳走后,他对一切都力求周全。
不容半分疏漏。
婚事很快便已敲定。结契大典定于本月举行。
为抢在仙门联军有所动作之前,应家选定了最近的吉日,一切筹备皆从速而行。
巧的是,此时正恰逢百年难遇的天地吉时,最宜缔结盟约。
时间虽紧,婚礼的规制却丝毫不减。从广发请柬到典礼布置,短短时日便已悉数就绪。各方赶来的宾客身份皆非同一般。
能在如此仓促间筹措出这般规模,并邀动诸多势力前来观礼,应家的深厚底蕴与人脉,由此可见一斑。
迟清影没有再折返万法仙宗。一来凌惊弦已传讯告知,宗门自会遣长老前来。
二来他此刻身份敏感,长途往返于仙门地界风险难测。桑左的暗中护卫,也不宜深入仙门腹地。
至于结契之事,迟清影并未特意传讯告知魔尊。他能隐约感知到,父亲闭关已至紧要关头,不宜贸然打断。
但魔域方面,代行尊主之责的左右双使皆已亲至应家,更以魔域珍藏回以重礼,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尤其派出的观礼使者,皆为散仙修为。使得这场本就引人瞩目的大典,更添几分仙魔交织的诡谲气氛。
而无论仙门各派如何暗中揣测,议论纷纷,应家始终应对得滴水不漏。不仅将魔域使者安置得极为妥当,更特意另设华宴单独款待,给足了尊重与排场。
吉日已至,大典如期举行。
典礼并未设在寻常喜堂,而是在应家祖地一处名为同心台的古老祭坛。流程亦非俗世婚仪,乃是应家依古礼传承至今的告天与契魂。
古朴乐声悠悠而起,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瑰丽而肃穆的幽蓝光带,于祭坛上空盘旋萦绕,恍如沟通天地的桥梁。
应伯符一身玄黑家主服,手持以上古灵纹书就的祭文,立于祭坛中央,面向苍穹,诵读于冥冥法则之前。
其声恢弘,字句清晰,宣告两家血脉自此联姻,气运相连。
这位素来散漫的家主,以郑重之声当众朗告。
“应家血脉,太初金龙传人,应决明,今日与魔域少主迟清影,于此缔结道侣之盟,天地共鉴,魂印为凭。”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灵光骤盛,仿佛天地应和。
而在场所有宾客,纵然心中早有万千猜测,此刻亲耳听闻这石破天惊的确认,仍是神色剧变,难掩震撼。
——应家血脉,竟真是那传闻中的太初金龙传人!
——而那位前些时日搅动风云,雪衣银发的清冷青年,竟是那位凶威赫赫的魔尊之子!
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单独现世,都足以在核心区域掀起滔天巨浪。如今两者不仅同时揭晓,竟还有了联姻!
仙门各方代表心中巨震,暗中早有无数道传讯符箓飞向四面八方。可以想见,自今日起,整个核心区域的势力格局与舆论风向,都将因此发生翻天剧变。
然而,在这牵动无数人心神的震动中央,那两位真正的主角,却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更未参与后续任何宴饮。
不露面是应伯符的意思。毕竟不止迟清影的身份敏感,眼下应决明这离魂未醒的状态,亦不宜公开展露于人前。
对此,迟清影自无不可,甚至乐得清静。
虽未现身人前,但该有的仪程并未省略。
那套半月前便由应决明亲自捧至房中的婚服,此刻终是穿戴齐整。
洞房花烛,合卺交杯,亦依古礼而行。
早些时候,应伯符还曾私下与迟清影商量过——若行合卺之礼时,应决明仍无反应,或许需他稍作引导。
但自打应决明屡屡寻至迟清影居处后,应伯符便再未提过此事。
显然是发觉自己多虑了。
洞房之夜,应家早早遣散了所有侍从,唯留新人在内。
桑左以神识仔细探查过四周,确认并无任何窥伺的耳目后,亦在院落外布下结界,静守于外。
洞房设在应决明独居的院落。这位少君虽长年沉眠,其居所却打理得极为精心。院落占地颇广,其中阵法嵌套,防护周密,所用皆是顶尖的灵材宝料。
室内陈设亦可见用心,许多物件明显是适配年轻修士修炼、赏玩之物。
迟清影更留意到,近些时日,不少摆设被唤换成了剑修所需的寒玉、砺剑石——想来是应家见过郁长安之后,特意添置的。
然而此刻,被破例允许这喜房的第三人,那位玄衣墨发、气质冷峻的剑修,却并非郁长安本尊。
在桑左以秘法加以掩饰之后,这具傀儡的气息更是足以瞒过散仙感知,让应家上下皆以为,那便是太初金龙传人本人。
此刻,红烛摇曳,满室流光。
身着绯红礼服的迟清影走向傀儡,打算将其暂时收起。
他虽应允了应伯符,会让郁长安多与应决明接触,以期引动天魂回归。
但绝非是今夜。
至少要等到郁长安真正炼成剑魂,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后。
不知他此刻在剑神域中,历练得如何了……
迟清影思绪微飘,手上动作却未停。指尖已轻触上傀儡冰凉的衣袖。
就在这时,他的腕骨忽地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竟是那傀儡,自己动了。
迟清影动作蓦然顿住,抬眼看向面前傀儡。
烛影摇红,光晕在傀儡背光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那熟悉至极的轮廓。
而那双本该幽黑的眼底,此刻竟浮动着清晰的金芒,与往日死物般的沉寂截然不同。
迟清影眉心倏然蹙紧。
几日来,傀儡的异样已非首次。他相信郁长安的承诺,更知对方心性,绝不可能在这种关乎道途根本的大事上任性儿戏——尤其是在自己亲口警告之后。
可眼下这具傀儡的反应,却让他心底骤然一沉。
莫非……长安在剑域之中遭遇了什么变故
念头方起,面前的傀儡反应更加明确。握着他腕骨的手猛然收紧,向前一带,同时那高大身影已俯压而下。眸中金芒似乎又盛了一分,直直锁住他的唇。
迟清影心下一凛,低声喝问:“长安”
他与郁长安之间的主奴契约并无异常波动,但郁长安此刻身处另一方独立剑域,契约感应是否完全准确,他并无十足把握。
眼前这傀儡近乎失控的模样,却仿佛在印证他心中最坏的猜想。
迟清影当机立断,便要催动契约之力强行感应对方所在。
腰间却骤然一紧。
一股力道自身后袭来,将他猛地向后勒去。
身前傀儡压下的唇因此落空,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只留下一线冰凉触感。
迟清影甚至无暇顾及这个被截断的吻。因为他愕然发觉,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竟是应决明。
这位始终如木偶般沉寂的应家少主,为何突然动作
难道……他也感应到了什么
迟清影心绪骤乱,身后箍抱的力道坚实,他下意识便欲运转灵力挣脱转身,却在侧首看清身后之人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应决明……
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长久紧闭的眼帘此刻抬起,眸中并非预想中的漆黑或空洞,而是清晰、明亮,带着近乎灼目的——
金色瞳光。
“……”
迟清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铮然断了。
所有的担忧、惊疑,霎时被一股蹿起的怒火取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字一顿。
“郁、长、安。”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为什么回来我不是——”
质问的话语尚未说完,眼前的应决明却毫无征兆地闭上了眼。
所有的神情瞬间褪去,恢复成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沉寂。
迟清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耳畔嗡鸣骤起,血液逆流般冰冷。
……难道当真出事了
是长安在剑域遭遇不测,最后关头借由这丝微弱的联系,勉强传来警示
冰冷的触感猛地从身后覆了上来,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清晰而带着惩罚意味的刺痛。
是被用力咬住了。
那具傀儡不知何时竟再度俯来,与应决明一前一后,将他牢牢困在了中间。
“……”
迟清影彻底被激怒,周身灵力一震,奋力将身前身后两人同时推开。
“郁长安!”
他声音里压着惊怒,心如同在悬崖边被反复抛掷,此刻已绷紧至极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箍在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未挪。反而下颌也被紧紧钳住,被迫扭转。
下一瞬,眼前光线被彻底遮蔽,唇上传来比后颈更甚的疼痛。
近在咫尺,是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烈火的眼瞳。
傀儡的冰冷长指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承受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我没有偷溜回来。”
低沉的气息贴着唇缝渡入,熟悉得无以错认。
“是剑域历练,反照出我神魂有缺,所以,我必须回来。”
傀儡抵着迟清影的鼻骨金瞳灼灼,望着那双因惊怒而更显清冽的眼眸。
“唯有彻底融合这缺失的部分,才能再入剑域,继续进境。”
那为什么不是本体回来
迟清影刚要质问,话未出口,便又被狠狠堵了回去。
傀儡的吻蛮横至极,舌尖重重抵开他齿关,吮咬纠缠近乎凶狠。
仿佛要借此弥补此刻真身无法亲自施为的憾恨。
迟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的猛烈攻势热得气息一窒,脚下不由向后踉跄半步,肩背却撞上了另一个胸膛。
不同于傀儡的冰冷坚硬,这具身体带着活人温热的体温,却也有些许生疏的微僵,略显笨拙地贴近。
是应决明。
下颌仍被牢牢钳制,迟清影无法转头,看不见应决明的神情,他只感觉到几息之后,自己敏敢的耳廓忽地传来温热的触感。
竟是应决明俯下了身,将脸凑近他耳畔,似乎在细细嗅闻。
离得太近,即便视线受阻,迟清影也能清晰感知到,应决明正专注于他与傀儡交缠的唇齿。
……这感觉,比先前还要古怪难言。
长睫已被吻得湿透,迟清影终是凝神,数道无形傀儡丝瞬间缠绕上身前男人,发力将其强行扯开。
傀儡意犹未尽,在最后分离时,仍重重在他红仲的唇珠上咬了一口,方才肯依令退开。
“为什么……”迟清影气息未稳,声音微哑。
问题未说完,傀儡已先一步开口。
“剑域历练,加之应家送来的定魂髓,我魂力增长远超预期,足以提前分出一缕神魂隔空回归。”
男人直接回答了他未尽的疑问。
“如今我魂力强度,已堪比寻常散仙。”
原本唯有真正渡过天劫的散仙,方能炼制化身。
而郁长安际遇特殊,竟已能提前做到。
迟清影没有说话,抬手,抹了下刺痛的唇角。
手背触及是明显的种胀,唇色更是殷红欲滴,在满室摇曳的喜红烛光映照下,艳丽得惊人。
偏偏他肤色薄白如冷玉,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那凛冽不可侵的气质,此刻却被强行染上这般秾艳色泽。
更显出一种动魄的靡艳。
“左使。”
迟清影冷声唤道,直接召出了结界外的桑左。
他并未完全听信这番说辞,而是要当面确认那护送其前往剑域的分身所见。
“少尊,”桑左身影浮现,恭敬执礼,“郁少君所言非虚。其魂力凝练浑厚,确已触及散仙门槛,本体亦安然无恙,自有属下分身在旁护持。”
得到桑左的亲口确认,迟清影面色的寒霜才稍稍消融一分。
桑左随即再度隐去,迟清影的嗓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
“既然剑魂淬炼已有眉目,魂力亦足,你当尽早与应决明熟悉磨合,争取完成融——”
话音未落,他对傀儡的操控却被轻柔一拨。
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又被傀儡紧紧揽入怀中。
“洞房花烛,春宵千金。难道这不才是今日正事”
傀儡低头,金色眼眸如火。
他甚至瞥了一眼旁边的应决明身上那件喜服,眸光陡然沉暗。
“……”
迟清影甚至从他这一眼里,读出了某种想把应决明身上衣袍扒下来换上的意图。
“莫要胡闹。”迟清影轻斥,试图挣动,却被搂得更紧,“待此间事了,我便带他前往剑域,与你本体正式融合……”
傀儡却忽而打断了他:“本体已在归途。”
迟清影一怔:“……什么”
“分魂只是先一步归来操控此身,本尊亦早已动身折返。”
傀儡那双映着烛火的金眸紧紧锁住他。
“如此大喜之日,我岂能错过。”
迟清影一时无言,他知这婚典仪式虽是权宜之计,郁长安却始终执着。
分神间,喜服繁复的衣襟竟已被灵巧挑开。
“吉时不可负。”傀儡贴在他耳畔,喑哑低沉。
“这第一遭……合该是我的。”
“唔……!”
未完的话语被骤然吞没。
迟清影终于确信,此刻借着傀儡之躯提前归来的这道分魂,必是男鬼。
明明融合之后,两道分魂的性子早已不再那么对立鲜明,可眼下这毫不掩饰的亢奋冲动,却与那恶劣的男鬼如出一辙。
……甚至还和之前一样,进来时不肯有丝毫润缓。
迟清影被那过于凶悍的力道撞得眼前骤白,视野里只剩头顶帷帐摇曳的一片模糊喜红。
压下来的傀儡仍穿着平日的玄衣,浓重的墨色沉沉覆下,融作一片幽晦的旖旎。
而另一侧,同样身着正红礼服的应决明,却被孤零零地丢在了一旁。
似乎是听见了迟清影那压抑不住的痛声,应决明身形微动,闭合的眼睑下眉峰轻蹙,竟流露出一分清晰的忧色。
他本能地靠近向前,一道凛冽剑意却凭空而现,将他生生逼停在外。
“你该,多和他……啊——!”
未尽的话语骤然化作一声惊喘。傀儡低低一笑,齿尖不轻不重地磨过他锁骨的脆若肌肤:“为何不拦”
“你就这般……想教他在这洞房旁观”
如此恶劣却又独占欲十足的做派,究竟出自哪个混蛋,根本猜都不用猜。
迟清影视野全然涣散,再吐不出半个完整音节。恍惚间,只听见身上之人似是极为满足地喟叹一声,冰冷的唇舌衔着他耳廓,齿尖磨着那薄软的耳骨,嗓音喑哑带笑。
“是这傀儡太硬了么你绞得好厉害……不若稍后,换副样式譬如……重化龙族本相”
迟清影被那悍然蛮力的逞凶弄得彻底失了力气,指尖虚软垂落,连操控傀儡丝的指套也不知何时被卸去。
这混蛋……仗着是傀儡之躯不知疲倦,竟如此,胡来……
冰冷与汹涌交替难捱,迟清影颤抖着被推至承受的极处,耳畔仍是驱不散的啄吻与低哑笑语。
“妻主……今夕缔盟,与君长安。”
极致的浪潮终于拍碎堤岸,迟清影骤然绷紧,脱力地陷进凌乱的锦褥间。
他眼帘沉坠,意识昏晃,如溺水般。
可甚至未等他喘匀这口气,身子便被一股力道骤然翻转。
内里那毫无软化迹象的凶物变换了角度,再次深深楔入,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混沌的思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不是血肉之躯。
没有宣泄,没有元阳精气,自然……永不知疲软。
“等……”
“慢……呜!”
身上之人非但未停,反而变本加厉。
全身压下来都不够,竟还以手捞起他酸软垂落的腰肢,将人更彻底地折起。
“……”
迟清影彻底眼前发黑,连先前涣散的白光都消失不见,意识整个陷入空白。
不知多久,等他被一阵更过火的撞掼强行拽回一丝神智。模糊的视野里,却遥遥瞥见一抹孤身刺目的红。
他虚弱地抬眼,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被迫攀至床沿。
正是透过大半垂落的殷红纱幔,他望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是应决明。
身着喜服的男人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可那一瞬,却让迟清影生出错觉。
仿佛对方正直直望着这边。
苍白的手指无力地轻蜷,灭顶的羞耻与难堪将他吞没,迟清影甚至没有力气别开脸。
他张了张唇,喉间却只溢出一声低弱的闷喘。
紧接着,一只大掌自后覆来,严严实实捂住了他微启的唇。
“在看谁”
男人坚实的胸膛紧密贴上他汗湿的单薄脊背,低哑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危险至极。
“洞房花烛,岂容分心”
无力垂落在床沿外的手被强行扣住五指,迟清影整个人被重重拖回床榻深处。
眼前一黑的同时,迟清影似乎还听见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骤然扫开。
然而半垂的纱幔已彻底垂落,遮蔽了所有视野。
“你……把他……”
迟清影声音低哑得近乎难辨。
傀儡似是短促地低笑了一声,动作却分毫未缓。
甚至更显凶悍。
吻落在他汗湿的后颈:“无关闲杂。”
“扔出去了。”
“——!”
未出口的斥责也被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彻底吞没,只余断续的泣声,坠入满室摇曳的烛影之中。
新婚当夜,身着喜服的君郎,竟被扔出了洞房。
饶是已与郁长安有过诸多难以言说的悖乱纠葛,眼前这荒唐至极的一幕,也让迟清影难以想象。
更令他绝望的是,傀儡之躯根本不知疲倦,亦无极限,这场喜事几乎漫长得失去了尽头。
迟清影完全丧失了时间的感知,只觉自己如同暴雨海啸中的一叶残舟,被肆意掀起、抛落、碾过。
身上那件原本华美庄重的喜服早被揉扯得不成样子,凌乱地挂在臂弯。
薄白如瓷的肌肤上遍布用力掐握留下的红痕,与傀儡贴过稚楚,更是泛起大片的痕。
他甚至连蜷缩的力气都被榨干,双蹆无力地敞着,根处一片狼藉,湿黏早已分不清是什么。
内里虽未被倾注,外间却已不堪入目。
偏生那傀儡仍不罢休,俯下身,竟以唇舌极其耐心地将那狼狈痕迹一寸寸地清理过。
……简直恶劣至极。
极致的刺激与疲惫中,意识都涣散游离,迟清影竟还残存着一丝本能的担忧——被扔出门外的应决明,会不会被应家巡夜的仆役发现
一阵微凉的夜风忽然灌入,激得粿白皮肤泛起细小的战粟。
迟清影哆嗦了一下,被汗水浸得模糊的视野里,蓦然映入了那抹熟悉的喜红色。
应……
周遭似乎传来碰撞与压低的人语,但迟清影耳中嗡鸣未散,神识涣散,一时竟无法辨清。
他只感觉到恍惚间,身上竟骤然一轻。身上那具压了他不知多久,几乎要将他钉穿的傀儡,似乎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开。
最后的脱离甚至带出清晰的修耻黏响,迟清影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视野天旋地转,一床柔软的锦被忽地覆上他薄白汗湿的脊背,挡住了再度涌入的夜风凉意。
所有响动消失,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他自己低弱不匀的喘息。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坚实胸膛自背后贴近,将他密密实实地拥入怀中。
迟清影迷迷糊糊地睁开湿漉眼睫,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耳廓便被温热的唇瓣含住
“清影。”
有人贴着他汗湿颊侧,裹挟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与压抑难辨的晦暗情绪。
“就这般……等不及我回来么”
“宁可与一具傀儡,也不愿等我。”
迟清影怔了怔,混沌的思绪艰难转动。他吃力地偏过头——
看见的,却并非原想的苍白闭目的应决明。
而是郁长安。
……还是刚刚夺了应决明身上那套喜服、自己换上的郁长安。
男人身着与迟清影身上凌乱衣襟相配的正牌喜服,眸中带着风雨欲来的浓暗。
迟清影怔然失神的情态落入他眼中,让那些汹涌终于被暂且按捺下了一瞬间。
郁长安垂下头,极轻地吻了吻他湿透的睫羽,动作惜怜。
“清影……”
然而,与这温柔亲吻截然相反的,却是另一处骤然闯入的炽坚。
“嗬……呃!”
迟清影猝不及防,被顶得一口气险些断在喉间。
郁长安俯身,将他牢牢困于身下。
“清影,清影……”
一声声低唤,醇厚缱绻。
可问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酸意危险。
“傀儡和我……喜欢哪个”
……
意识摇摇欲坠,在模糊溃散的边缘,迟清影似乎又听见门外传来隐约响动。不知道是分魂还是应决明发出的,但他早已无力分辨。
仅存的一丝清明仍在庆幸。
郁长安本人回来,总比那不知疲倦的傀儡,要好些吧……
至少,是血肉之躯。
然而这念头尚未转完,额心忽地一热。
男人的前额轻轻抵住了他的。
下一瞬,一股强悍而锋锐的神识,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紫府识海。
迟清影骤然一僵。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尊黑金的元婴便顺着那敞开的门户,长驱直入。
在这般毫无防备的强势魂交之下,迟清影甚至没能发出声音,眼前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也彻底熄灭,陷入黑暗。
他直接昏厥了过去。
……
再度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落在鼻梁上的细密亲吻。
身体如同被如同被拆解过一般钝痛酸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迟清影勉强掀开一丝缝隙,朦胧的视线里,是铺散在枕畔,与自己银发缠在一处的如墨黑发。
大红的喜服凌乱地堆叠在床边,与早已皱得不成样子的雪白亵衣混在一处,勾勒出一室的旖旎混乱。
郁长安撑在他身侧,正低头细细吻着他。动作极尽耐心。
可在迟清影眼中,这温存表象不过是餍足之后的凶兽,暂时披回了人皮。
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从鼻梁吻至眼睫,再落至红种未消的唇瓣。
深处残留着被彻底侵占使用过的饱胀酸软,无声提醒着这一夜的荒唐至极。
郁长安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指尖轻轻梳理着那凌乱的银发,嗓音低沉沙哑。
“还好么”
迟清影连瞪他的力气都欠奉,只是疲惫地合上眼,自喉间挤出一丝微弱气音,权作应答。
男人将他更紧地搂入怀中,温热手掌抚上他后腰,缓缓渡入的灵力,替他纾解着不适。
那动作轻柔细致,与之前那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凶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迟清影在这温柔抚慰下,意识再次昏沉涣散。
他却强撑着,以舌尖抵住上颚,迫使自己清醒几分,想问应决明的状况。
然而话未出口,腿跟却骤然传来一阵冰凉滑腻。
一条通体玄黑的小蛟不知从何处钻出,顺着他的蹆侧攀缠向上,鳞片刮过肌肤,激起细密的战粟。
迟清影不由微微一颤。
郁长安立刻察觉,脸色一沉,伸手精准地掐住那小蛟的七寸,将它从迟清影身上拎了起来。
显然,是之前遭本体强行清场的分魂被压制在外,便换了这副化身,想偷溜进来。
小黑蛟虽被制住要害,仍昂着头,赤金竖瞳盯着郁长安,满是不甘。
“莫要……在这种时候分魂胡闹,”迟清影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尽快,融合……”
他缓了口气,积攒些许力气,抬眸看向郁长安:“让应决明……也进来。”
郁长安眉头立刻锁紧,显然极不情愿:“洞房喜夜,唤他做什么”
那被拎在指间的黑蛟也立刻“嘶”了一声,尾巴尖焦躁地甩动起来,神念直接传音。
“一个人满足不了你么本体若不行,换我来!”
这种时候,竟还不忘踩自己一脚。
迟清影简直快被他俩气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极淡的潮红,低喘着斥道:“你赶快……去融合!”
他让应决明进来,是出于正事考量,哪似郁长安这般满心龌龊念头。
纵然被折腾得几乎散了架,迟清影也没忘记此行的根本目的。
先前郁长安两缕分魂融合之时,便曾仰赖迟清影的万化鲸吞之体,以混沌之力从中调和疏导。
此番天魂彻底回归,融合凶险更甚,或许同样需他相助,方能稳妥。
听完他的话,郁长安沉默片刻,望着迟清影苍白汗湿的侧脸,低声道。
“若依此法,你恐会极为耗神辛苦。”
指间那小黑蛟也不再挣扎,竖瞳幽幽转向迟清影:“这般,好似在利用你。”
迟清影闭了闭眼,声音低弱:“那你们便……滚出去,自己融。”
“不行。”
郁长安毫不犹豫,指尖微微收紧,捏着那不安分的小蛟。
“我若不在,恐怕又有不安分之辈,偷溜回来欺你。”
迟清影闭上眼,浅吸了口气,牵动酸软不堪的腰腹,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混账德性……
纵是本体亲至,这人又森晚整理何尝有半分太初金龙应有的煌煌正气、端方持重
倒将那应家自古传承相承的邪性鬼气,继承了个十成十。
迟清影虽是自己开口将人唤入,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三个,还是太多了。
更令他心神微乱的是,不知是否受了郁长安先前那句“更喜欢哪个”的诘问影响,在这般荒唐的纠缠中,他竟真的感知到了他们的不同。
每一下都像在无声宣告主权。
而应决明……
应决明依旧双目紧闭,宛若未醒,此刻甚至毫无主动之举,全然要迟清影自己动作。
这姿态让迟清影在被动承受来自另两方的冲击时,无端生出一股近乎亵渎的错觉——
仿佛他正在强迫这具沉默的身躯,一同坠入这场悖乱的欢愉。
更难以忽视的是,应决明的躯体虽在自发向着郁长安变化、靠拢。却终究有所区别。
体验太深刻,迟清影甚至被迫在迷乱中清晰分辨出了不同。
应决明的指腹虽有剑茧,却不如郁长安那般深刻粗粝。他的中指指节,也没有那枚天翎剑留下的标记剑痕。
不像郁长安,总爱用那处带着剑痕的指节,刻意地缓慢地碾磨,惹得他弓身哆颤。
明明道侣只此一人,迟清影却偏却被惹出了群场的真切错觉。
这场荒唐不知持续了多久,逼得迟清影体内的万化鲸吞道体再次自行运转,本能地开始汲取炼化那过于磅礴的三方气息——若不如此,他几乎要被这交融翻涌的热度撑满。
起初他尚存一丝清明,试图强行压制这本能,担心会干扰了郁长安魂魄融合的进程。
可到了后来,一切皆已失控。
他只觉得自己像沉入了深海,被汹涌的热浪反复冲刷拍打。
连趾尖都酥麻得失去了知觉。
恍惚间,只听见有人在耳边低笑,带着饱足的邪气与恶劣的怜爱:
“这般喜欢么……”
“妻主,你吸得好紧。”
不知又过了多久,循环往复,仿佛永无尽头。
甚至床幔外透入的天光都明暗交替了不止一次,室内香炉中的暖息早已散尽,只余下锦褥间层层叠叠的、汗湿了又干涸的暧昧痕迹。
灵力交融一次次席卷。平息,积蓄。
然后再被点燃。
最后,迟清影几乎全凭本能,于一片朦胧混沌中,费力地掀开沉重眼睑。
模糊视线里映出郁长安靠近的轮廓,他想也未想,酸软无力手臂抬起来,勾住对方的脖颈,仰头便将微种的唇凑了过去。
“……别吃了。”他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彻底放弃的认命妥协,“直接……进来。”
他是真的怕了郁长安那张嘴。哪里都敢探入,什么滋味都喜欢舔。
早是一番彻底的品尝与享用。
然而,抱着他的男人却顿了一下。
郁长安看着迟清影送近前来,被自己咬得红肿的唇瓣,怔了一瞬,才低声道:“我只是,想给你喂些清水。”
迟清影:“……”
郁长安望着他眼中那茫然又湿漉的神色,声音放得更轻。
“清影,还想要么”
迟清影勾在他颈后的手臂僵了僵,无力地滑落下来。他将脸埋进对方胸膛,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薄红。
……混蛋。
眼睫颤动,纤长的睫毛不经意间扫过男人颈侧,带起一阵微痒。
“……你已经融合了”怀中美人闷声问。
“昨日便已成了。”郁长安低声应道,长指温柔地拂开他汗湿的银发。
“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便又多了一日。”
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想到今晨醒来,你仍是这般没……”
“吃饱”二字尚未出口,便被迟清影抬手一把掩住了唇。
“……”
迟清影闭了闭眼,险些想将天翎剑召来,直接砸上这张俊美又可恶的脸。
居然……被做到连身体都形成了这般荒唐的本能反应。
郁长安低笑一声,顺势低头,吻上他薄白掌心。
然后,他倾身向前,望向迟清影。
“给你看。”
话音落下,男人周身气息蓦地一变。
一点纯金芒自他眉心浮现,竟是一柄半透明的小剑虚影,剑身玲珑剔透,内里似有熔金。
却又透着可斩断世间万法的凛然。
它与郁长安往日那煌煌赫赫的剑意截然不同,更凝练,更内敛,也更……
无所不能。
迟清影怔住:“这是……剑魂”
与一往无前的剑意不同,它已生出魂核,自成规则,
甚至可能将孕育出独立意识。
“竟未再入剑域……便练成了”
“嗯。”郁长安低应一声,“是以洞房良夜,才会持续这般久。”
他嗓音沉缓:“剑魂初成,魂力交融,万化鲸吞,本源互补……皆是大机缘,亦是大道馈赠。”
“需得多日汲取消化。”
迟清影先是喜他终成圆满,闻言下意识抬指推算,心头却倏然一跳。
……又是七日七夜。
结契新婚,他们居然洞房了整整七天。
“应家,没来人问过”迟清影声音更哑。
“来过。”郁长安语气平静,“应决明让他们滚。”
迟清影一时失语:“……应决明,不就是你”
“那时尚未彻底融合。”郁长安低声解释,在他鼻健轻轻吻了吻,“那时,我们都在你里面。”
“他不想……让你的声音被旁人听见。”
“……”
迟清影闭上眼,很想就此再昏过去。
“所以这算什么”他自嘲般喃喃低语,“我是你的磨剑石,融合药引——”
“你是我的道侣。”
郁长安却缓声截住了他。
唇齿相依,这一次,吻得认真而郑重。
男人执起迟清影的左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两人紧贴的无名指根部,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极淡的光纹。迟清影指间是清透的冰蓝,郁长安指间则是灼灼的暗金。
两道光纹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延伸,交织缠绕,结成一枚环扣相衔的印记。
大道为证,此为至上的道侣魂契——
自此神魂所系,气运相连,生死共命。
郁长安低下头,与他额心相抵。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地照出迟清影此刻的模样——苍白、疲惫,眸中却映着自己。
“从今而后,诸天万界,世人皆会知晓。”
指间光纹在此刻骤然明亮,一瞬映亮两人面容。
那嗓音沉缓,印证如誓。
“你是我的——”
“永世唯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上章红包已发,这章也发红包。
写完所有cp线了,所以先标下正文完,后续还有一点点剧情线,算正文番外,之前答应的每章红包,正文番外还都会继续发。
如果大家想看的话,还可以留言给我提一下喜欢的番外。
连载真的经历了很多,甚至26年到现在一个多月吧,我掉了整二十斤。个人问题耽误大家阅读体验真的很抱歉,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让这个故事呈现圆满。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或者py可以评论,等我来整理好写在番外里(之前很久不敢看评论区怕大家失望,非常非常抱歉,但红包都会后台统一发
临近新年,祝大家都平平安安,我会继续更新后续番外。
能在故事里再见面,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