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闭着眼躺在躺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洛卿语死了,强子把带血的簪子拿回来,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京城第一才女的传说还在继续,但师姐上再也不会有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了。
林毅心里说不清楚是烦躁还是苦恼。
郭芙坐在石凳上拨弄琴弦,偷偷看了林毅一眼,没说话。
这男人今天不对劲,但她也不问。
虽然是寡妇,但这么多年的经历早就把她便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琴声悠悠,在院子里回荡。
林毅听着琴声,呼吸慢慢也平稳下来。
郭芙看着他放松的眉头,心里微微一动。
竟想起前几天他来这儿时,也是躺在这把椅子上,随手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就喝。
那可是自己刚喝过的杯子。
当时自己脸都红到脖子根了,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三十年了,自从守寡后哪有男人靠她这么近过?
想着想着,郭芙竟弹错了一根弦。
林毅耳朵动了动,但依旧没睁眼。
郭芙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专心弹琴。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毅慢慢睁开眼。
但没有完全睁开,而是微微眯着,偏过头看她。
她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裙,没戴首饰,整个人干干净净,透着股子冷清。
“你今天的琴弹得有心事啊。”
郭芙手一顿,琴音停了,回眸看他:“王爷听错了,妾身心里清净得很,哪有什么心事。”
“清净怎么会拨错琴弦呢?”
“啊……”郭芙没想到林毅竟然听出来了,低下头呢喃道:“妾身只是不小心而已。”
林毅面无表情,继续看着她。
这女人骨头挺硬。
当初为了保全家人,自愿留在王府伺候自己。
可这么多天了,她除了弹琴就是待在院子里,从来没主动往自己跟前凑过。
这是欲擒故纵?林毅摇摇头,不这么认为。
郭芙不像是会玩这种小把戏的人,她应该就是这样的性子。
“你倒是看得明白,继续弹,别停。”
郭芙没说话,重新把手放上去,琴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一丝急促。
林毅现在需要这种清净。
外面的事情太多,杀的人也太多,脑子里的弦总是绷紧,容易断,而郭芙的琴声,恰好能让他这根弦松一松。
……
青竹院里绿意盎然,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林毅听着琴声,脑子不知不觉便神游天外,手指轻轻敲击着怀里的酒壶,一下一下,竟跟郭芙的琴声合上了拍子。
琴声渐渐低沉,像是在诉说心里的委屈。
林毅突然睁眼:“你弹的这是什么曲子?”
郭芙手一抖,琴音戛然而止:“回王爷,是《清泉雅韵》。”
“我听着怎么像是在哭?”
郭芙低下头,不敢看他:“王爷多心了,妾身只是随便弹弹,也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
林毅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都出汗了。
“你哥哥郭傲,以前是怎么对你的?”
郭芙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毅会问这个,咬了咬嘴唇,说:“哥哥对妾身很好。吃穿用度从来没短过妾身的。”
“吃穿用度不短就是对你好了吗?他要是真对你好,怎么会让你守寡,连个改嫁的机会都不给你?”
“嗐,妾身是个寡妇,名声不好。哥哥也是为了郭家的脸面着想。”
“他郭傲贪赃枉法,强占民女,还要什么脸面?”
郭芙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王爷,您别说了。”
林毅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里突然有点烦躁。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了。
于是便转移话题,道:“你的琴意又进步了。”
“不过是妾身随手一弹,不敢得王爷赞赏。”
林毅没接话,站起身,单手拎着那把躺椅,刺啦一声拖到石桌边上,然后把手里的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杯子吗?”
郭芙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有的,王爷稍等。”
她起身往屋里走,很快便翻出两个白瓷酒杯,拿水洗了洗,用帕子擦干,随即走回来放在桌上。
林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陪我喝点。”
郭芙没敢推辞,顺从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先给林毅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亮,透着股浓烈的香气。
老裴刚蒸出来的新酒,劲儿大得很。
两人谁也没说话。
林毅端起杯子,一仰脖,直接干了。
郭芙看他喝得这么猛,心里一惊,但没出声劝,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
“咳咳……”酒特别烈,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她连连咳嗽。
林毅放下空杯,也没安抚。
第一次喝烈酒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郭芙蹙着眉头,赶紧又给他满上。
结果又被他仰脖干了。
就这么一杯接一杯,林毅口口干杯,郭芙就在旁边小口小口地陪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倒酒声和林毅吞咽的声音不断响起。
郭芙偷偷打量他。
这男人肩膀宽阔,坐在那儿像座宝塔。
可这座塔今天好像压了太多东西……是因为朝堂上的事?
郭芙在王府待了些日子,多少也听下人们嚼过舌根,知道王府里不太平。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林毅突然转头,盯着郭芙。
她吓了一跳:“啊,妾身没看什么。”
林毅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撒谎。”
“王爷恕罪!妾身……妾身是觉得王爷好生俊朗。”
“呵。”林毅冷冷一笑,显然是不信。
“来,酒。”
郭芙坐在石凳上,心跳得飞快,又连喝了两大口。
趁着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些。
“王爷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多喝点。妾身在这儿陪着您。”
林毅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行,那就陪我喝个痛快。”
月光洒在石桌上,照亮了两个白瓷酒杯。
林毅拿着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似火。
但他现在就需要这团火。
洛卿语的死让他心里那股杀气又冒出来了。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洛卿语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南宫瑾就算跑到江南又怎样,早晚也是个死。
杀意不断涌现,林毅索性直接端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郭芙坐在对面,看着他喉咙上下吞咽,心里跟着一紧。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院子里的风变凉了,石桌上的酒壶全空。
饶林毅酒量再好,喝了这么多高度蒸馏酒,也有些上头。
他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郭芙赶紧去扶。
林毅大着舌头说了一句:“走,我扶你回去。”
郭芙愣住了。
明明是他自己站不稳,怎么变成他扶自己了?
但她没敢反驳,伸手架住林毅的胳膊。
“王爷当心台阶。”郭芙轻声提醒。
林毅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身上浓烈的酒气混着薄荷香,直往郭芙鼻子里钻。
她三十年没跟男人这么近过,当即身子就软了一半,咬着牙才勉强把林毅扶进屋里。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郭芙摸索着把林毅扶到床边,刚想让他躺下,林毅突然反手一拽。
“啊!”郭芙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扑在林毅身上。
还没等她挣扎,林毅翻了个身,直接把她压在身下。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林毅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醉眼迷离地看着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郭芙能看见他眼睛通红通红的。
“你好美。”
说完,他低头直接吻了下去。
郭芙猛地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抵在林毅胸口。
男人的嘴唇滚烫,带着浓烈酒味,毫无顾忌地撬开牙关。
她大脑一片空白,想推开他,手却使不上劲。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愿意拒绝。
三十年了。
不管是嫁人之前还是嫁人之后,她就每天看着四面墙,听着院子里的风声,日子过得像是一潭死水那般。
郭傲拿她当贞节牌坊,外人拿她当笑话。
她早就过够了这种日子。
而眼前的,是大周最有权势的男人。
他霸道,不讲理,但他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罢了。
能有林毅陪一次,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郭芙抵在林毅胸口的手慢慢松开,然后试探着,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