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膳,谦和方回到西殿。
沈栖竹饭都顾不得吃,不理何云秀劝阻,迫不及待将谦和召进来问话。
谦和进殿,先朝上座的沈栖竹拱手行礼,方才恭谨回道:“回殿下,谦顺亲自在含章殿那里守着,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沈栖竹敷衍地点了下头,急切问道:“那个探马的事怎么说?”
谦和神情凝重,一时犹豫起来,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万一沈栖竹的身体再有个万一……
“谦和,今日大殿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你顾及我的身体而选择瞒着我,一旦建康有失,岂不是更是愧对皇上?”
沈栖竹三言两语就让谦和动摇起来,他想了想,咬牙回道:“卑职已经审问过探马在京的家眷亲友,顺藤摸瓜发现这个探马应该是承安王的人。”
说到这,谦和一顿,深吸口气,方才沉重地说道:“卑职派人去承安王府的书房搜过,又亲自去王府提人问了话……”
他忍不住哽咽了一下,“这个消息并非承安王授意编撰……应当是真的。”
沈栖竹两眼一黑,身形摇晃。
“殿下!”
“殿下!”
旁边的高嬷嬷和观雪齐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沈栖竹。
沈栖竹闭着眼睛,费力抬手摆了下,示意自己无事。
她其实心里早有猜测,若非探马消息属实,陈续未必敢勾结方崇武起兵。
但她也相信陈凛,那样一个英明神武的男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掉进北周陷阱,屈辱死去。
沈栖竹缓缓睁开眼,心里一想着陈凛,就生出无限希望和勇气。
她抬眸对谦和道:“且等密报回传,探马终究不过是军中小卒,知道的信息有限。皇上智计无双,明知北周心怀不轨,不会这么轻易就中计的,许是将计就计想蒙北周,只不过阴差阳错让探马误解了真相也不一定。”
谦和微微一怔,越琢磨越觉得这种说法极有可能,心里的压抑奇异地缓了下来。
沈栖竹又道:“你也去跟谦顺和小灵子说一声,让他们不必忧惧,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耐心等待即可,在那之前,一切自有本殿顶着。”
谦和直到此时才对沈栖竹心悦诚服,上首那抹瘦弱的身形竟渐渐和高大威猛的陈凛重合。
他躬身领命,“是!”
寿阳离建康不远,但行军也要十几天才能到达,未料第二日就接到沈定山的消息。
他在三山矶和方崇武遭遇,双方兵马相当,一时僵持不下,让小灵子退进建康城内戒严,加强防守。
沈栖竹不通军事,但听完沈万安跟谦和与小灵子一番商议过后,有了大概了解。
知道方崇武掀不起什么风浪,建康更不会重演胡骨之乱,她就放下心来,接着立即召开朝议,将陈续和方崇武图谋造反一事公诸于众。
许是上次朝议被沈栖竹吓着了,这次朝议有许多官员称病未到。
沈栖竹也不以为意,只当着众人的面,将没有来的大臣名字一一记下。
秋后算账是陈凛回来之后的事,她只需要保证不要漏掉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就好。
等朝议散了,沈栖竹心满意足地看着中书省将朝议内容记录在案,将陈续的恶行坐实。
赵良环虽然人被困在含章殿,但消息却仍旧灵通,知道朝议之事后,登时坐不住了,在含章殿里大吵大闹着要见沈栖竹。
谦顺回报上来,沈栖竹漫不经心道:“太后心火太旺,让太医令开些安神的药给她。本殿身怀有孕,为免冲撞太后,就不过去了。”
自从知道她和陈续在陈凛坠崖消息传来之前就已密谋篡位,沈栖竹对赵良环便不再有丝毫情分。
反正她也知道陈凛对赵良环的态度,她才不怕陈凛会突然想起什么母子情分而跟她生气。
沈栖竹摸了摸肚子,就算陈凛跟她生气也不怕,大不了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想起陈凛,沈栖竹又是一阵出神,她是真的相信陈凛不会死。
陈凛是天神,一定会凯旋而归,到时她一定狠狠哭给他看,让他害她担心这么久,还被逼得喝药上殿对付那帮子朝臣。
谦顺退下去,继续回去看守含章殿。
谦和又匆匆而至。
他先朝沈栖竹躬身行礼,方才回禀道:“英夫人来信禀奏,说是柳静妍偷偷传信到岭南,求咱们将她接回大渊,她说她知道‘翠柳’的秘密,还说对大渊很重要,我们能答应的话,她一定不会让我们后悔的。”
沈栖竹孕中反应有些慢,一时忘了‘翠柳’是谁。
还是一旁的观雪提醒,“就是当初弄湿您裙子,想给您下药,最后自尽的那个宫女。”
沈栖竹恍然大悟,不免好奇,“柳静妍为何突然想回大渊?”
谦和回道:“据英夫人说,是吐谷浑王看上了柳静妍,夸鲁便有意献上她,以讨吐谷浑王欢心,求取太子之位。”
沈栖竹眉头皱起,“夸鲁怎敢如此?柳静妍是以大渊郡主的名义嫁过去的,他这般折辱人,不怕大渊怪罪吗?”
谦和道:“吐谷浑自古就有‘收继婚’的风俗,父子兄弟之间的女人可以说是通用的,这在他们那里并不算奇怪。”
沈栖竹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说法,立即道:“回信给义母,请她务必将柳静妍接回来。”
谦和有些犹豫,恭谨拱手进言,“殿下,柳静妍一向心思深沉,‘翠柳’的事或许是她诓骗我们的也不一定,反正到时大渊也不好再将她送回去了。您看,需不需要让英夫人先试探一二?”
“不必。”
沈栖竹主意已定,“一来柳静妍罪不至此,二来此事有关大渊颜面。之前吐谷浑王迫不及待上表归降,可见是个软骨头,适当敲打一下也好。实在不行,我义兄那里还等着打仗立功呢。”
想得不可谓不周全。谦和深深躬身下拜,“是!”
等谦和也退下,书画忽而指着外面,“殿下您看,又下雪了。”
沈栖竹望向窗外,建康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陈凛……什么时候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