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红娟和多多都睡着了,姜秀轻手轻脚出去,看见林文朝站在窗户劲瘦的腰间系着黑色皮带,单手插在兜里,脊背笔直。
姜秀一出门,目光率先被宋峥吸引了。
自从发现自己不怕宋峥以后,越看越觉得宋峥更帅了,尤其那张英俊的五官。
宋峥掀眸,朝她看来,姜秀刷一下移开视线走到林文朝边上。
男人挑眉,看着那两人又挨在一起。
姜秀洗完澡,身上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她抹了雪花膏,身上还有一股雪花膏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浸入林文朝鼻尖,少年低着头没敢看姜秀,听着姜秀在他耳边说酿酒的步骤和方法。
说完没见林文朝说话,姜秀伸手戳了下林文朝手臂,少年身躯僵了下,手臂那处被戳过的地方烫呼呼的,他哑声道:“我记住了。”
姜秀:“记住了就行。”
“嫂子,说完了吗”
宋峥抬腕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十二分了:“明天要搬家,你今晚得好好休息。”
姜秀:“说完了。”又扭头叫林文朝:“林文朝。”
林文朝抬眸,姜秀笑道:“再见。”
少年喉咙咽下涩痛感从,他说:“再见。”
姜秀回屋了,宋峥听着从里面插上的门闩,往外走了几步,叫住林文朝。
林文朝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宋峥,少年立在幽黑的夜色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峥:“怎么了”
宋峥看着少年刚毅的脸部轮廓,淡声道:“周北不在,你要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可以来市军区医院找我,我和周北在辈分上都算是你大哥。”
林文朝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少年定定的看着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自己可以解决,谢谢。”
少年转身,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
宋峥垂眸笑了下,小孩子脾气还挺倔。
姜秀回屋美美睡了一觉,因为惦记着第二天要搬家的事,她一早就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凌红娟也起来了,帮她一起收拾,凌红娟看了姜秀的衣服,春夏秋冬一大堆,比起她们每个季节就两身替换衣服简直不要太好了。
凌红娟看姜秀把四个季节的衣服都装进军绿色大包里:“嫂子,你装冬天衣服干嘛”
姜秀找了个借口:“现在都十月了,早晚温差大,周北也不知道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才回来,那会都入冬了,我不得把四季衣服都带上。”
凌红娟:……
她都过糊涂了。
她问:“北哥要是两个月后回来,就差不多元旦了。”
姜秀:“差不多吧。”
周北走之前说是一两个月时间就能回来,现在一个月就快过去了,上次听周北的意思,一个月内回不来,还得再等一个月,算一算时间,她应该会在元旦前赶回来。
等装完她和年年的东西,已经两个满满的大包了。
姜秀试着拎了下,沉甸甸的,两只手提的都费劲,也不知道宋峥提着这两兜子重东西行不行
对了,她忽然想起还有昨天七哥给的新疆特产,等会吃过早饭,给凌红娟她们送一点。
姜秀和宋峥早上在杜七牛家吃的早饭,吃过早饭宋峥和姜秀回来,宋峥看到里屋的两个大包裹:“东西都装好了吗”
姜秀:“都装好了,就剩下被褥没装了。”
宋峥:“被褥不用带了,我那有新被褥,用我的就行。”
姜秀笑道:“好。”
她把年年递给宋峥:“你帮我抱一下,我给红娟她们送点干果。”
宋峥接过年年,见姜秀从抽屉了拿了四张牛皮纸包走到桌前的兜子前,他走过去了看了眼,里面装了半兜子新疆干果,男人眉峰挑了下:“你昨天在黑市买的”
“不是。”她抓了两捧放在牛皮纸包里绑起来:“是七哥送我的。”
宋峥眉峰倏然皱紧,他问了个关键点的问题:“你昨天和林文朝去黑市找齐……七哥了”
姜秀点头:“对啊。”她又抓了两捧放到另一个牛皮纸包里:“我找七哥帮忙问问市里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没想到七哥手里就有一套。”
男人声音沉了几分:“凤尾街12号胡同就是七哥租给你的房子”
姜秀点头:“对呀。”
宋峥:……
男人捏了捏年年的小手,垂眸看了眼姜秀雪白的后颈,低声问道:“嫂子想租房子,怎么没找我”
姜秀心虚的抿了下唇。
我那时候不是还没想好怎么应付你问我为什么要租房子的借口吗。
她找了个借口:“我昨晚才想到要去搬去市里,本来想着第二天早上问问你的,谁知道你当天晚上就走了,我就想着去黑市问问王哥租房的事。”说到这,她抬眼笑了下,眉眼明亮又好看:“没想到我运气好,到那就碰见七哥了,他市里正好有一套闲着的房子,就租给我了。”
宋峥垂眸,眼尾浸着讽意。
洪水过后,运输大队积压了不少货等着批货送出去,齐骏身为运输队大队长,能有空下去
他想到去年带着临产期的姜秀在国营饭店吃饭,碰见带着巾布的齐骏,给姜秀送了一盒巧克力,为这事周北没少吃醋。
宋峥瞥了眼桌上的干果:“这也是七哥送给嫂子的”
姜秀点头如捣蒜:“对。”
宋峥:……
男人续道:“嫂子租的那个房子月租是多少”
姜秀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五块!便不便宜”
男人眸底渐渐生出浓稠的冷意,凤尾街是市区地段最好的房子,独门独院,月租最低都在一个月二十。
宋峥问了句:“房租给了吗”
姜秀把最后一个牛皮纸包绑紧:“还没呢,七哥说等我安置好了再找我算房租。”
宋峥抱着年年没再言语。
姜秀抱起四个牛皮纸包:“你帮我看下年年,我给红娟她们送过去。”
男人颔首:“嗯。”
姜秀给凌红娟和许翠刘秀芬一家松了一包干果,又把给林文朝的那一份交给凌红娟:“我没时间送了,我得赶十点半那趟车去市里,你帮我给林文朝送过去。”
凌红娟:“行。”
许翠凑过来问:“嫂子,这干果哪来的我都没吃过,就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新疆的干果特别甜。”
凌红娟也说:“我听我娘说,新疆那边白天天长,早晚温差大,所以果子比咱们这边的要甜的多,我刚刚吃了个葡萄干,还真是甜甜的,嫂子,你这个在哪买的”
姜秀小声说:“黑市买的。”
她们不认识七哥,姜秀也不好说是七哥送的。
许翠:“果然还是黑市东西多啊,我在供销社都没见过。”
姜秀说:“红娟,我走了之后,你和翠翠多在煤场和生产队说说我搬去市里的原因。”
凌红娟重重点头:“我懂,就怕有些碎嘴子瞎说闲话,要是谁敢说闲话让我听见了,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撕烂他们的嘴!”
姜秀笑道:“谢谢了。”
她伸手抱住凌红娟和许翠,抿紧唇,闭上眼,极力压制住眼眶里呼之欲出的眼泪。
她这一走,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许翠,红娟,再见。
姜秀在心里默默告别。
姜秀回到家抱着年年,宋峥拎着满满当当的两包东西,还有齐骏送的干果。
姜秀抱着年年看了眼酒屋,还有酒屋里那张单人床。
从来到煤场后,她和周北每次温存都是在那张小床上。
她锁上酒屋门,锁上外屋的门,透过窗户又看了眼里面,转身和宋峥离开煤场。
走出煤场,走到向红生产,姜秀看了眼她和周北的家,除了院墙,房子都塌了,宋峥看了眼倒塌的房子:“等周北回来,再盖起来就好。”
姜秀低头“嗯”了声。
两人走了没几步,姜秀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旁边的宋峥回头看了眼后面,她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等她回来,宋峥便出声了:“没事,走吧。”
姜秀:“哦。”
两人越走越远,身后葳蕤的大树上,林文朝站在树干上,盯着那抹娇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高学书从小道上出来,找半天没见林文朝的身影,喊了几声,见林文朝忽然从树上跳下来。
高学书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林文朝眼睛红红的,愣了下:“你眼睛怎么了”
林文朝低头:“没事,刚才进小虫子了。”
高学书:“走了,你奶奶有事找你呢,说杜七牛的媳妇送了一包干果过来,说是周北媳妇让她转交给你们的。”
林文朝声音冷冰冰的:“那干果你和你爸吃,我不要。”
高学书:“怎么了那可是好东西。”
林文朝:“我奶奶牙口不好,咬不动,我不爱吃。”
高学书:……
姜秀脚程慢,走了两个小时才到县城,这期间都是宋峥帮她抱着年年,男人单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包,一只手还抱着年年,手肘上还挂着七哥送得干果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