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丽理解姜秀的心情，从下雨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天了，要是她，她也想赶紧回去看看家里的情况。

    吃过饭从陈家出来，姜秀又开始收拾东西。

    宋峥抱着年年，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看姜秀收拾完，他才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姜秀点头：“嗯。”

    男人把清理好的鸡肉用牛皮纸抱起来装进背篓里：“这个带回去吃。”

    “不用，家里有——”刚说完才想起，估计家里的鸡圈都没了。

    宋峥：“我不怎么碰荤腥。”

    男人拎着两个框子，姜秀抱着年年，两人开门出去。

    这会是中午两点，两点半有一趟从云闵市到涡阳县的班车，今天的车没有以前那么挤，车上的人寥寥无几，姜秀和宋峥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一路上除了年年叫唤，姜秀和宋峥谁也没说话。

    汽车渐渐驶离云闵市，姜秀看到了路边被洪水冲袭过的田地。

    车上几个乘客一直叹气，说这次的洪水来的太突然了。

    年年一上车就睡着了，姜秀一直一个姿势抱着他有点累，她想换个姿势，怀里的年年忽然被宋峥抱走了，他说：“年年给我抱着。”

    姜秀没跟他争，她正好歇歇胳膊。

    汽车到了涡阳县已经五点了。

    道路上有些泥泞的地方难走，班车延迟了半个小时的路程。

    姜秀要抱年年，宋峥侧身避开：“我抱着就行。”

    男人背上那个沉重的背篓，轻飘飘的背篓让姜秀背着，两人下了车朝县城外走去，姜秀看了眼涡阳县县城，城里的砖房都还好，没什么事，快到县城外面时，姜秀看到有几家房子倒塌了，外面的人垂头丧气的收拾着。

    这年头要盖一间砖房，除了人力还要钱和砖票，而且砖还不一定能买那么多，这一次的洪水估计让不少人都没了家。

    发过洪水后，路上好多地方泥泞不堪，宋峥带着姜秀走在干爽的路面上，从县城到向红生产队，腿脚不快的人得走两个多小时，姜秀就是其中一个。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十五了。

    姜秀想了想，还是没说让宋峥先回去的话，她不傻，这么多东西还要抱着年年，还是走在荒郊无人的地方，就算没累死也要被吓死，有宋峥在，她至少有足够的安全感。

    走了一半的路上，姜秀都有些累了，额头也出了薄薄的汗。

    年年也醒了，趴在宋峥肩头，手里抱着一块饼干，用前门牙一点点咬着，姜秀感觉肩上的背篓动了下，紧跟着背篓带子从肩上滑下，她转头看到宋峥把背篓拎着手肘上。

    “我能背得动。”

    姜秀作势要拿回来，被宋峥避开：“没事。”

    姜秀：……

    大哥，你这样让我真的很有负罪感。

    背篓他拿，孩子他抱，她两手空空。

    姜秀最后还是没犟过宋峥，两人赶在晚上七点半终于到了朝阳公社，天也麻麻黑了。

    姜秀看着眼前的公社，只想到了一个词——满目疮痍。

    不止公社，越往里走越严重。

    姜秀看到了刘家，周家，杜家，还有属于她和周北的家，全塌了。

    不过周北他们两年前盖的那面墙竟然还完好无损。

    宋峥看了眼伫立在家门口的姜秀，低声开口：“走吧。”

    姜秀终于转身，朝煤场走去。

    等到了煤场已经晚上晚上八点了，姜秀和宋峥出现在煤场里面，好多人都跑过来问姜秀和年年怎么样了，洪水前姜秀被宋医生接走，一走就是十几天，尤其是凌红娟她们都在担心年年的情况，眼下看年年好好的，大家都放心了。

    姜秀回家看到自己家门开着，家里的淤泥都清干净了，外面绷绳上挂满了她家的被褥床单，还有她和周北的衣服。

    杜七牛和杜六牛跑出来问宋峥城里的情况，姜秀问凌红娟：“你们帮我清理的”

    凌红娟笑道：“这不是一直没见嫂子回来，家里也不能这么乱着，总不能等着嫂子回来再干，那得多累啊，我们就顺手帮了。”

    姜秀从凌红娟嘴里得知，帮她清理家里淤泥和洗衣服被褥的，晾晒床，柜子和桌子的除了杜家兄弟，还有刘秀芬一家。

    还有一个，林文朝。

    姜秀这会才想起来上次年年发烧，林文朝离开山洞去找医生，一直到宋峥出现他都没回来，姜秀赶紧问凌红娟：“林文朝怎么样了我走的时候他去找医生一直没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凌红娟：“你和宋医生走了没一会林文朝就带着红旗生产队的医生过来了，你们刚好错过了。”

    姜秀松了口气，那孩子没出事就行。

    知道姜秀他们还没吃饭，凌红娟在家里做了点晚饭，让姜秀和宋峥在这吃，他们得知市里也没好到哪去，听到一楼都淹了，也都直叹气。

    姜秀说：“我回来看到生产队好多房子都塌了，我们几家的房子也塌了。”

    许翠：“幸好咱们煤场盖的是砖房，咱们就算在一楼也没事，顶多把淤泥清一清，墙皮再收拾一下照样能住人，但生产队好多人家房子都塌了，大家伙这个月都得想法子盖房子，不然住都没地住。”

    凌红娟：“我和六嫂今天出去转了一圈，已经有好多人开始拉土准备盖房子了。”

    杜七牛看向姜秀：“嫂子，等这几天闲了，我和六哥回生产队把咱们两家收拾出来，盖房子的事等北哥回来再说。”

    姜秀笑了下：“好，谢谢你们了。”

    杜七牛笑道：“嫂子跟我们客气啥。”

    杜家人已经吃过饭了，饭桌上就宋峥和姜秀。

    姜秀喝了点面汤，想到林文朝家的院子，问凌红娟：“林文朝家怎么样”

    宋峥掀眸，看了眼姜秀。

    姜秀看着凌红娟，没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听凌红娟说：“林文朝家也塌了，院墙和厨房都倒了，不过睡觉的屋子还好，就房顶漏了点，林文朝这两天把房顶补了下，和他奶奶先在睡觉的屋凑合，到时候老七和六哥帮着把林家的院墙盖起来。”

    杜六牛：“嫂子，北哥今天打电话过来了，问你和年年怎么样，我们说你和年年被宋医生接走了。”

    姜秀笑道：“我知道，周北今天打到家属院了，我已经和他说过话了。”

    杜六牛：“那就行。”

    吃过饭凌红娟把碗筷收了，杜七牛想到煤场宿舍的被褥还没收拾，对宋峥说：“宋医生，煤场宿舍的床和被褥还没收拾好，要不今晚让红娟和多多跟嫂子睡，你和我睡一屋”

    杜七牛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周北不在家，家里就姜秀和年年两个人。

    白天还好，门开着大家都能看得见，但晚上门一关，孤男寡女待在一起，闲话就传出来了。

    宋峥：“可以，麻烦了。”

    杜七牛笑道：“那有啥麻烦的。”

    吃过饭姜秀先回家，许翠帮忙抱着年年，姜秀把家里被褥铺了下，床在外面晒了几天已经没那么潮了，被褥也是洗干净的，在外面晒了好几天，铺在床上，摸着蓬松柔软，凌红娟抱着多多坐在凳子上，小声问姜秀：“嫂子，你这几天在城里一直住在宋医生家”

    许翠也在边上坐着，怀里抱着年年，闻言也好奇的看向姜秀。

    姜秀笑道：“对，我也只能暂时住在宋医生家，不然也没地方去。”

    姜秀以为凌红娟和许翠回觉得他们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不好，谁知道凌红娟悄悄说：“你不怕宋医生啊”

    许翠小声说：“让我跟宋医生待在一起，我是怕得很。”

    姜秀忽然想起那天在厨房，宋峥问她：嫂子还怕我吗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倒是宋峥自问自答，说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姜秀看了眼凌红娟和许翠的反应，再想一想自己当时的反应，难怪宋峥说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现在还真一点也不怕宋峥了。

    三人聊了一会，姜秀也趁着许翠帮忙抱着孩子的功夫洗漱了下，用热水泡了个脚，许翠走后，姜秀和凌红娟抱着年年和多多去里屋躺下。

    两人十几天没见，凌红娟拉着姜秀说了好久的话。

    姜秀想跟凌红娟说自己要离开煤场的事，想了想还是再等等，等后天走的时候再说吧，她今晚得先去找一趟林文朝，让他陪她去一趟黑市找王哥。

    原本和王哥约好27号晚上见面，一场洪水突袭，姜秀的计划全乱了。

    她今晚得见到王哥，再问下和七哥见面的事，如果两天之内见不到七哥，她就得先在市里的招待所住下来，等王哥那边再联系七哥的消息。

    “红娟。”

    姜秀小声说：“你帮我看下年年，我出去一趟。”

    凌红娟小声问：“嫂子要去哪”

    姜秀找了个借口：“我去找林文朝问下黑市卖酒的事。”

    凌红娟点头：“你慢点。”

    姜秀穿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开门，她轻轻关上门，转身朝煤场外面跑出去，结果刚跑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嫂子，你去哪”

    姜秀回头，用手电筒照了下，煞白的光照到了一张极其好看的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