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

    一个很有意思的词。

    一个月前，这张桌子上的人，都看不起他。

    而现在，这张桌子上，有一个位置，属於星辰合伙人。

    顾明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人群，投向了主桌的几个位置。

    王敏、刘柳、张红。

    他的三姐妹，正坐在那里。

    她们穿著米兰空运来的礼服，佩戴著珠宝，妆容很精致。

    她们的脸上，带著训练过的微笑。

    她们的身边，围著一群中年男人。

    顾明认得他们。

    华艺的王董、光线传媒的李总、博纳影业的张总……

    这些传媒公司的高层，此刻围著三姐妹，脸上是諂媚的笑容。

    “王总，我敬您一杯！您在《重塑》里的那个眼神，是我们电影人追求的目標！”一个脱顶的男人挺著肚子，把腰弯的很低，双手將酒杯递到王敏面前。

    呵，几个月前，你还在剧本会上说王敏的脸型上不了大荧幕。

    王敏也记得他，端起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但她最终还是微笑著，和对方碰了一下杯。

    “您过奖了。”

    声音不大，姿態优雅。

    看到这一幕，顾明觉得无趣。

    这就是他们追求的阶层跃迁

    这就是胜利换来的荣耀

    只是换了一群人来奉承她们。

    他仰头喝光了杯中的红酒，酒的涩味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看到王敏应付完那个男人，藉口去洗手间，站起身离开了主桌。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顾明皱了下眉，把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没有跟过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宴会厅外的露台。

    他需要透透气。

    ……

    露台的风很大，带著十二月京城的寒意。

    顾明点了一根烟，靠在栏杆上，俯瞰著脚下的城市灯火。

    洗手间內。

    王敏反锁了门，背靠著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脱下高跟鞋，蜷缩在角落里。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很陌生。

    那是谁

    是我吗

    为什么刚才那个姓李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著我

    为什么他的手在抖

    我们不是贏了吗

    我们不是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头顶吗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只觉得空虚。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过了一会，她站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补好妆，走出了洗手间。

    她没有回主桌。

    她走到了灯光昏暗的露台。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顾哥。”

    王敏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明掐灭了烟，转过身。

    他看著她，她穿著华丽的衣服，眼神却很迷茫。

    “怎么了”

    “顾哥……”王敏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只有困惑。

    “我们现在算什么人”

    她问。

    “我们是网红是明星还是他们叫的王总”

    “我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我们是不是变成了自己討厌的人”

    这些问题让顾明心里很难受。

    他的大脑停顿了一下。

    眼前王敏的脸变得模糊。

    他想起一件事。

    那是2015年的夏天。

    一列绿皮火车上，三个发色和妆容夸张的女孩挤在一个角落里。

    她们的面前，摆著一碗红烧牛肉麵。

    “敏姐，你先吃！”

    “不，小柳你先，你胃不好。”

    “让红红吃第一口！她昨天为了抢单子，一天没吃饭了！”

    最终，是叫王敏的女孩，用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把泡麵分成了三份，连麵汤都倒的均匀。

    她们分吃一碗泡麵。

    那时她们什么都没有。

    却又好像拥有一切。

    ……

    “顾哥”

    王敏的声音，將顾明拉了回来。

    顾明的心臟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丝软弱。

    他想说“没错，我们都变了。”

    “如果你们想停下来，我们就……”

    但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能停下来。

    不能回头。

    我背负著仇恨，踩著很多人上位。

    对面是a..e，是沈万山，他们等著我犯错，然后毁掉我们所有人。

    这个时候，不能谈初心。

    顾明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他没有回答王敏的问题。

    他转过身，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红色的鸡尾酒，走回了宴会厅。

    在刘柳和张红，以及宾客们惊讶的目光中，他走到了香檳塔前。

    然后，他抬起手。

    把那杯红色的酒从塔顶慢慢的倒了下去。

    红色的酒液染红了顶层的香檳，然后一层层的向下蔓延。

    整座香檳塔都被染上了红色。

    全场一片安静。

    顾明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盯著王敏三姐妹。

    他用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你们是来埋葬旧世界的。”

    “你们踩著敌人，手上沾著他们的血。”

    “记住这种感觉。”

    “不要回头。”

    “回头就是深渊。”

    说完，他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

    没有人注意到。

    在宴会厅一个偏僻的角落。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人，正透过人群的缝隙，用充满怨恨的眼睛注视著这一切。

    是沈国栋。

    他曾是京圈的大人物，现在靠著保外就医离开了监狱。

    他瘦得脱了相，脸色苍白，但眼睛里的恨意很深。

    他看著顾明，看著那个把他送进监狱，此刻却在享受本该属於他荣耀的年轻人，咬紧了牙。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他身后，俯下身，递上一份文件。

    “沈总。”那人的声音很冷。

    “计划准备好了。”

    “他一旦接受，星辰控股就会从內部瓦解。”

    沈国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商业游戏

    不。

    我他妈的，不玩了。

    我要你死。

    顾明，我要你死。

    ……

    露台上。

    顾明重新点燃一根烟，寒风吹在他身上。

    他知道刚才的话很残忍。

    但他没有选择。

    在这场战爭里，软弱和迷茫很危险。

    突然。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苏青影提著裙摆，跑上了露台。

    她的脸上，带著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神情。

    她忘了礼仪，抓住顾明的手臂，因为跑得急，声音有些喘。

    “顾明！”

    “出……出大事了！”

    顾明心里一沉。

    是沈家动手了还是a..e

    但苏青影说的话，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刚刚！”

    “有一家海外资本，通过中间人，主动联繫了我们！”

    苏青影深吸一口气，平復著自己的心跳，然后，一字一顿的说：

    “他们……他们主动提出，要以一百亿的估值，对我们进行资產重组！”

    “不干涉运营！不要否决权！甚至……可以溢价购买我们手上的老股！”

    “顾明……”

    “这条件，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