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已近黄昏。
火之国都城的城墙之上,水户门炎凭垛而立。
厚重的石砖褪去了午后的余温,触手一片清冷。
水户门炎全部的注意力,连同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都死死地钉在东北方向那片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原野上。
十里,仅仅十里。
一片黑压压的、令人窒息的“雷云”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反而显得更加森然。
云隐大军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那跃动的光芒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倒像是巨兽蛰伏时暗红的瞳。
这种引而不发的姿态,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化作了悬在咽喉的冰凉利刃。
每一分,每一秒,都随着夕阳的下沉而变得更加难熬。
水户门炎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冰凉的汗珠。
晚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却吹不干他鬓角的潮湿。
时至今日,没有人能保证云隐只是过来示威,要是真让雷影破城,那灾难性的后果……
水户门炎根本不敢想!
‘日斩…天就要黑了…’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近乎神经质地投向遥远的西南方——那是木叶的方向,是援军应该到来的方向。
视野里,只有被暮霭笼罩、模糊的地平线,和一片愈加深沉的空旷。
‘日斩…你怎么还没来?’
‘我们不能放弃大名啊!’
水户门炎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疑问,每一次发问都让心头的石块更沉一分。
大名的怒斥、御座前的寒意、惊鸿一瞥的焰团扇背影……
所有画面都在眼前交织、放大,化作无边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暮色苍茫,笼罩大地,西南方的地平线逐步被灰暗吞噬。
就在水户门炎心神紧绷到极限,几乎要被沉重的暮色和绝望压垮,打算自己逃跑时,城墙瞭望塔上,一名眼尖的守军突然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看!西南方——!”
这声呼喊如同刺破浓雾的利箭,瞬间贯穿了城墙上的死寂。
水户门炎猛地一震,几乎是从垛口边弹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死死盯向西南方向!
只见在那片被暮霭笼罩、原本空无一物的道路尽头,一道汹涌的烟尘之龙正冲天而起,粗暴地撕开了昏暗的天幕。
紧接着,低沉的、仿佛大地脉搏的隆隆声响隐隐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一支大军!
一支行进速度惊人的军队,正沿着笔直的官道,向着都城方向席卷而来!
残阳最后一缕挣扎的余晖,恰好穿过逐渐散开的烟尘上缘,为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勾勒出一道燃烧般的金红轮廓。
最前方,那一点醒目的白色与斗笠的剪影,在奔腾的人流中如此耀眼,如此不容错辨!
来了!
终于来了!
“日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是火影啊,怎么会像团藏一样逃跑呢!”
水户门炎死死抓住冰凉的城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瞪大眼睛,望着那好似破开暮色潮水般迅速逼近的烟尘,望着那面在队伍前列隐约招展、熟悉的纹章旗帜,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混杂着狂喜、后怕、以及巨大压力暂时得以释放的复杂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张了张嘴,从胸腔最深处,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那悬在头顶的、名为“时间”的铡刀,似乎在最后一刻,堪堪停住了。
水户门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单手一撑城墙垛口,查克拉在足底瞬间凝聚,身影便如一只离弦的灰鹤,从数丈高的城墙上纵身跃下!
衣袂在傍晚的风中猎猎作响,下落的过程短暂却仿佛被拉长。
他望着城门下那道刚刚停住脚步的白色身影。
几个利落的空翻卸去下坠之力,双足稳稳踏在城外夯实的土地上,激起一小圈尘土,恰好停在猿飞日斩身前。
猿飞日斩静立原地,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气喘吁吁、鬓发微乱的老队友。
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都城详情,火影只是微微倾身。
声音沉稳如旧,却带着只有老战友才能听出的、刀锋出鞘前轻微的摩擦声。
“炎,战斗的感觉……”
“还没忘吧?”
水户门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不是因疲惫,而是因这句直抵肺腑的问话。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所有复杂情绪,连日的屈辱、焦急——在这一刻被一句话涤荡干净,只剩下最纯粹、最灼热的战意。
好似梦回当初。
水户门炎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凶狠、无比畅快的笑容,声音斩钉截铁。
“当然,日斩!这把老骨头,还能挥得动忍刀!”
没有更多言语,甚至没有等待明确的指令。
水户门炎身形一晃,自然而然地汇入了猿飞日斩身后杀气凛然的精锐队列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动作流畅,毫无滞涩。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战场,从未脱下过戎装。
看到老队友如此,猿飞日斩斗笠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抹掺杂着欣慰、信任与无尽慨然的复杂笑意。
但这笑意还未达眼底——
“三代火影阁下!”
一个尖细而急促、带着宫廷特有的拿腔调却又难掩惶急的声音,从上方城墙传来。
只见一名穿着宫廷服饰的内侍,正从城门楼侧的阶梯上小跑而下,脸色在暮色中显得苍白。
他朝着猿飞日斩的方向一躬,声音因紧张而有些走调。
“大名殿下有谕,请火影阁下即刻——清除云隐!”
催促之意,溢于言表。
猿飞日斩脸上那丝因老友归队而泛起的微末笑意敛去。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外强中干的内侍,越过巍峨的城门阴影。
仿佛直接穿透了砖石与距离,投向了那座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华贵而压抑的府邸深处。
他轻轻一摆手,止住了身后队伍因这突如其来插曲而产生的细微骚动。
暮风穿过城门洞,卷起几缕尘土。
“知道了。”
猿飞日斩平静无波的声音,盖过了风声,落在每个人耳中。
“请回复大名殿下——”
“猿飞日斩,领命。”
“即刻前往!”
“日斩,你们疾行三百里,体力消耗不菲。”
身为顾问的水户门炎急趋一步,开口劝阻。
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虽仍挺立、却难掩眉宇间倦色与风尘的精锐,“对面云隐以逸待劳,好整以暇!此刻不休整恢复,仓促接战,岂非以疲兵击锐气?”
他语气恳切而冷静。
“我们的力量已经到了,就驻在这城墙之下!”
“大名要的是云隐退兵,是都城无忧,不差这半个时辰让儿郎们喘口气、恢复几分战力!”
“你是统帅,当知‘一鼓作气’后,更需‘蓄势’啊!”
猿飞日斩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炎所言在理?
护玉军的队伍可不全是中上忍,连续高强度奔袭后,查克拉早就不如不如出发时充沛。
但是,御命如火……
他抬眼,再次望向那幽深的城门,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来自御座、焦灼而冰冷的注视。
利弊在心头急速权衡。
终于,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迅速消散在暮色里。
他朝着水户门炎点了点头。
“……传令。”
“各部依序,于城门右侧背风处就地休整两刻钟。”
“允许饮用清水、服用兵粮丸,但不解甲,不离阵,随时做好与云隐交战的准备!”
一直紧绷的队伍隐隐传来一丝如释重负的气息,随即在军官的低喝中迅速而有序地执行。
一旁垂手侍立的内侍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即刻”二字的含义,想传达御前不容耽搁的焦灼。
但当8他抬眼,触碰到猿飞日斩转瞬瞥来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冻住了。
内侍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躬着身子,再不敢发出一丝催促的声音。
与此同时,木叶援军卷起的烟尘与抵达城下的动静,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被云隐感知忍者与斥候发现,并飞报中军。
十里之外,云隐大营中央,雷影听完汇报,不惊反喜。
他豁然起身,壮硕的身躯发出的豪迈笑声,滚雷般炸响,眨眼间传遍营地。
“哈哈哈哈!好!”
“终于来了!猿飞日斩,你总算没让老子白等!”
笑声中充满了见猎心喜的畅快与睥睨一切的自信。
他大步走出营帐,遥望都城方向,虽看不清具体细节,但感知到那片骤然增加的查克拉,宛如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
“传令全军。”
雷影笑声渐歇,语气转为冷酷的戏谑,“给木叶的‘贵客’们……一刻钟。”
“让他们喘匀三百里跑来的气,整理好发颤的骨头!”
他环视周围战意灼灼的部下,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意。
“老子要打,就打他们状态最好的时候!免得日后有人说我云隐,胜之不武!”
“一刻钟后——”
雷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淡淡雷光开始在他体表隐约流窜。
“全军开拔!碾碎他们!”
“让天下人看一看,谁才是当世最强的忍村!”
“吼——!!!”
云隐营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吼,狂热的气氛冲天而起。
一刻钟。
精准得好似沙漏滴尽。
并未等足,甚至略提前几分,云隐大营中代表进攻的凄厉号角便已划破黄昏的天空!
近两千名云隐忍者,如同蓄满力量的雷霆,猛然迸发!
他们没有缓慢推进,而是从拔营就进入了高速突进的态势。
黑色的洪流践踏着大地,冲在最前方的——正是周身缠绕耀眼雷光、如同雷神降世般的第三代雷影本人!
黄昏的天幕下,雷光与烟尘构成一幅狂暴而残酷的画卷,急速扑向那座古老而腐朽的城池。
而当云隐营地代表总攻的凄厉号角刺破黄昏的寂静,当大地传来沉闷如擂鼓、并且迅速逼近的震颤时。
猿飞日斩眼中浮现的是,再次从地上捡起来,淬炼了数十年的战意与杀意。
“来了。”
他低语一声,让身边所有将领骤然绷紧。
下一刻,猿飞日斩抬起手臂,一把摘下了象征火影权位的斗笠,随手向后抛去。
紧接着,双手抓住御神袍的襟口,向两侧猛地一扯!
“刺啦——!”
裂帛之音清脆。
那身代表着火影的御神袍,被他像是褪去一层累赘的茧,干脆利落地甩落在地,卷入了城门下的尘埃之中。
露出的,是一身包裹着挺拔身躯的深色战斗甲胄。
甲片在渐浓的暮色中泛着幽暗冷硬的光泽,肩甲与护臂上镌刻着木叶与猿飞一族的徽记,简洁,充满了实战的狰狞感。
“呵……”
猿飞日斩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微凉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随即,他伸手通灵出金刚如意棒,五指收拢,握紧。
“木叶所属——”
猿飞日斩此时的声音清越激昂,似即将出鞘的利刃,瞬间压过了远方传来的雷鸣,回荡在每一个木叶忍者耳边。
“敌军已至,无可再退!身后即是都城,是火之国的尊严,亦是吾等忍村存续之根基!”
他手臂扬起,如意棒直指那席卷而来的云隐大军。
“诸君随我——”
“迎敌!!!”
猿飞日斩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深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迎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雷云!
“为了木叶!”
“火影大人万岁!”
一千五百名战士,连同水户门炎,紧随着三代火影的身影,向着数量占优、气势汹汹的云隐大军,发起了悍然的反冲锋!
跑到城墙上的内侍面色如土,缩在城垛下瑟瑟发抖。
露出一双狭长,望着两股代表着当世最强军事力量之一的洪流,在都城之外、暮色苍茫的原野上,好像两颗陨星,带着毁灭一切的轨迹,轰然对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