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四题连战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春风暖意、海棠清香、瑞雪气息与皎月清辉。
帝国一方连胜四场,累计文气远超对手,按照规则,这第一轮“四题连战”已然取胜。
殿中气氛却并未因此松弛,反而因为胜利,更添了几分灼热的期待与隐隐的躁动。
大渊副使面色铁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身后那阴柔文士,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眼神如毒蛇般扫过帝国席列,尤其在几位方才大放异彩的英灵身上停留片刻。
九玄使者璇玑,依旧从容,甚至端起酒杯,向主台上的林婉儿遥遥一敬,姿态优雅,仿佛刚才激烈的文斗与她全然无关。
只是她眸底深处,那缕探究与计算的光芒,越发清晰。
林婉儿安然受了她这一敬,举杯浅啜。
放下酒杯,她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璇玑身上。
“第一轮既毕,这第二轮……”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便请远道而来的客人出题,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微起波澜。
让客方出题,既是风范,也是自信,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任你出题,我自接着。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九玄使者璇玑身上。
这位来自四大皇朝的女使,会给出怎样的题目?
璇玑放下酒杯,白皙如玉的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她起身,向主台方向微微一福,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独特的韵律感。
“承蒙帝凰陛下信任,璇玑愧不敢当。”
她的声音清澈如泉,语调舒缓,自带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既是文会,当以文会友,切磋琢磨,共赏佳篇。”
她略作沉吟,指尖轻轻拂过面前案几上的一只青玉荷叶杯,杯中有清水微漾。
“水,至柔,亦至刚。”
“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地看向殿中那面巨大的文华镜。
“方才诸君佳作,引动文气,幻化万象,已令璇玑大开眼界。”
“不若这第二轮,便以‘水’为核心,诸位各展才华。”
她顿了顿,给出了更具体的限制,却也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词牌,便限《临江仙》。”
“一阕之中,若能引动水流异象,与这文华镜、与这天地间水汽相合者,为优。”
题目既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临江仙》,常见词牌,格式相对固定,上下两片,各五句,双调五十四字或五十八字,格律严谨。
限定了词牌,等于限定了框架,比拼的便是在固定框架内的腾挪功夫与意境营造。
而以“水”为核心,范围看似广阔,江河湖海、雨露霜雪、乃至茶水酒液,皆可入题。
但“引动水流异象”这一要求,却将比拼从单纯的文辞意境,拉回到了“文气显化”的实战层面。
方才四战,文气化形,众人已见识其玄妙与威力。
如今要主动引动异象,并与环境相合,难度无疑大增。
这题目,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既考才思文采,亦考对文气的微妙操控,更考对“水”之一道的理解深浅。
璇玑出题后,便安然落座,恢复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仿佛只是随手抛出了一颗石子,静观其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好题目。”
林婉儿微微一笑,颔首表示认可。
“便依璇玑使者所言。”
她目光转向殿中,语气转为随意。
“这第二轮,便不拘泥于双方对垒了。”
“在座诸位,若有雅兴,皆可下场,填上一阕《临江仙》。”
“时限,仍为半炷香。”
她示意上官婉儿,新的线香再次于殿门处的莲花香炉中点燃,青烟笔直上升。
“开始吧。”
话音落下,殿内却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与第一轮的剑拔弩张不同,这一次,似乎都在观望,在酝酿。
《临江仙》不比方才短小的诗篇,需要更多的构思与组织。
半炷香,填一阕合格且能引动异象的词,时间并不宽裕。
香火无声燃烧,时间点滴流逝。
就在那香头燃过约十分之一时,乐班方向,异变陡生!
“铮——!”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丝竹之音的筑声,猛地炸响!
声音高亢刺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颤音,瞬间刺破殿内尚存的宁静氛围。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之前焚天教细作被带走后空出的乐师位置上,不知何时,竟又坐了一人。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枯槁,满头灰发杂乱披散,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乐师袍,怀中抱着一具形制古朴、色如焦木的筑。
他何时出现,如何坐上那位子,竟无人察觉。
此刻,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正狠狠划过筑弦,方才那声怪响,正是由此发出。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白浑浊却瞳孔异常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主台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临江仙?好,好!”
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老夫也来凑个热闹,填上一阕——幽冥江水吞星斗,万古悲魂沉沦!”
他根本不等什么起承转合,直接嘶声高歌起来,同时手指在筑弦上疯狂轮扫。
“铮铮琮琮!呜呜嗷嗷!”
怪异的筑声与他嘶哑的歌声混杂,形成一种极其刺耳、令人心神烦恶的音浪。
文华镜剧烈一颤!
一道浓稠如墨、散发着阴冷死寂气息的黑色光华,自镜中暴射而出,灌注在那老者身上。
老者身上灰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身周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晦暗。
随着他歌声持续,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吟诗台下方的金砖地面,原本严丝合缝,此刻却隐隐传出“汩汩”的水流声。
紧接着,数道细微的裂缝凭空出现,并非地裂,而是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撕裂。
粘稠、漆黑、散发着浓烈腥臭与腐朽气息的污水,从那些裂缝中汩汩涌出,迅速汇聚。
污水越聚越多,竟在老者身前,凭空凝聚成一条宽约丈许、蜿蜒流动的黑色江河虚影!
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不断翻滚着惨白的气泡,气泡破裂,散出更浓的腥臭。
河水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阴影在挣扎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更骇人的是,河面之上,随着老者筑声愈急,一只只白骨嶙峋、挂着腐肉残蛆的手臂,猛地从黑水中伸出,疯狂地向四周抓挠!
这些手臂的目标,赫然是靠近吟诗台的前排观众席!
“啊——!”
惊叫声四起。
前排几位文人代表首当其冲,那些白骨手臂虽未真正触及他们身体,但手臂挥动间带起的阴冷死寂气息,以及那股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吸摄之力,已经让他们痛苦不堪。
其中一人抱头呻吟:“不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句都想不起来……”
另一人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文思……文思好像在流失……”
即便是后排的平民代表,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充满恐慌。
那黑色河水,竟似有吸食、阻滞文气的诡异特性!
靠近其影响范围,便觉才思迟滞,灵感枯竭,心中只剩恐惧与绝望。
这已不是文斗,而是邪术的肆意展现!
那焚天教伪装的长老,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得意的光芒,筑声更加癫狂。
他要在这帝国中枢,用这代表死亡与沉沦的“幽冥之水”,污染这场文华盛会,扼杀所有蓬勃的文思!
半炷香,已燃过四分之一。
黑水之河继续蔓延,白骨手臂抓挠不休,文气阻滞的范围在扩大。
帝国席列,许多人面现怒色。
李白拍案欲起,杜甫眉头紧锁。
苏轼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另一侧。
那里,平民代表席中,一位身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瘦却目光坚毅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间老儒,甚至有些寒酸。
但当他站直身体,一股沉郁而磅礴的气势,便自然流露。
他是陆游,SR级,历史正卡。
他没有走向吟诗台,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昂首高吟!
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穿透了那嘈杂刺耳的筑声与鬼哭。
“铁马冰河入梦!”
第一句出,文华镜光华流转,一道银亮中带着凛冽寒意的光束,垂落陆游身上。
他身前虚空中,隐约有刀兵碰撞、战马嘶鸣之声响起。
一股金戈铁马、壮怀激烈的意境,勃然而发,瞬间冲淡了部分阴森鬼气。
“春雨杏花江南!”
第二句紧接而至,画风陡转。
银亮文气中,蓦然分出一缕温润的、带着盎然生机的青绿光华。
这光华向前流淌,竟在空中化出一条清澈见底的潺潺春溪虚影。
溪水叮咚,欢快流淌,与对面污浊的黑水形成鲜明对比。
溪流两岸,有朦胧的杏花虚影绽放,粉白一片。
更妙的是,溪水之中,竟有憨厚的耕牛虚影踱步,牛背上坐着短笛横吹的牧童虚影,笛声清越,带着田野乡间的质朴生机。
清澈春溪,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污秽的黑水之河。
两者相遇,没有剧烈的爆炸,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冷水。
黑水被春溪那纯粹而蓬勃的生机之意一冲,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翻滚着向两侧退避。
春溪则一往无前,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在那污浊的河面上,劈开了一道清澈的通道!
然而,黑水毕竟势大,且带着诡异的吸蚀之力。
春溪深入一段后,势头渐缓,溪水颜色也似乎被染上了一丝晦暗。
那焚天教长老见状,桀桀怪笑,筑声再急,更多白骨手臂从黑水中伸出,抓向春溪虚影,试图将其污染、拖垮。
就在此时,另一个温和而充满关怀的声音响起。
“渔歌互答归舟晚,莲动下渔舟。”
吟诵者,是白居易,SR级,历史正卡。
他不知何时也已离席,站在陆游侧后方,目光悲悯地看着那污浊黑水与其中挣扎的悲魂虚影。
随着他的吟诵,文华镜再分出一道明净柔和的白色光华,落在他身上。
那劈入黑水的春溪两侧,水面忽然生出片片翠绿圆润的荷叶虚影,荷花亭亭玉立,粉嫩可人。
荷花丛中,转出几叶轻巧的渔船虚影,船上有蓑衣斗笠的渔夫虚影,正悠然撒网。
渔网洒落,并非捕鱼,而是精准地罩向那些从黑水中伸出的白骨手臂。
说也奇怪,那些狰狞的白骨手臂被渔网一罩,挣扎几下,竟迅速软化、分解,化作点点灰白的光粒。
光粒落入渔网,又被渔夫虚影随手一抖,竟变成了一颗颗圆润青翠的莲子,噗通噗通掉回春溪之中。
莲子入水即沉,旋即,在春溪清澈的水底,生出了柔嫩的根须虚影,缓缓摆动,仿佛在净化水流。
得到白居易文气加持,春溪精神一振,清澈范围再次扩大,两岸甚至隐隐有桃树柳树的虚影开始生长。
天空之中,因这清澈水汽与蓬勃生机的汇聚,竟幻化出丝丝细雨,无声飘洒。
细雨落在黑水之上,黑水翻滚更剧,腥臭稍减。
落在春溪之中,溪水越发欢快明亮。
陆游与白居易,一刚一柔,一壮烈一生机,联手之下,竟堪堪抵住了那污秽黑河的侵蚀,甚至开始反向净化。
文华镜上,代表双方文气的数字开始激烈跳动。
焚天教长老一方,数字狂飙,带着不祥的黑红色,瞬间突破一千五,直逼两千。
而陆游、白居易联手,数字呈青白二色交织,同样迅速攀升,紧紧咬住,虽略逊一筹,却稳住了阵脚,未露败象。
第一次交锋,在短暂的相持中,暂告段落。
殿内气氛,却因此被彻底点燃。
亲眼目睹这邪异与正气的水流之争,所有人都明白,这第二轮,不再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而是真正的文气激斗!
“哈哈,痛快!”
一声豪笑从青木大陆使团方向响起。
一位身着碧绿长袍、头插翠羽的中年文士站起身来,面容俊朗,眼神灵动。
“如此盛会,岂可少了我青木灵溪之水?”
他走到一处空置的案前,提笔便写,边写边吟。
“我青木多灵泉,最是滋养万物——‘灵脉潺湲穿幽谷,催得百草生香’!”
他吟的是《临江仙》的上半阕。
文华镜分出一道充满草木清气的翠绿光华。
殿中地面,那被春溪劈开的黑水河道一侧,竟真的凭空渗出一股清澈的、带着浓郁灵气的泉水虚影。
泉水所过,地面生出茵茵绿草与各色野花虚影,香气淡雅,进一步中和着黑水的腥臭。
这青木文士,竟也下场,而且出手便是助帝国一方净化黑水!
几乎同时,锐金大陆使团中,一名面色冷硬、身着劲装的汉子也冷哼一声,起身。
“水无常形,亦可为刃!看某家的——‘淬火千锤化秋水,寒光一刃断愁’!”
他吟的也是半阕,风格截然不同。
一道锋锐无匹、亮如秋水的银色文气自镜中射出。
那文气并未直接攻击黑水,而是在空中凝成一道弯月般的弧形水刃虚影,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斩断一切的决绝,悬于黑水之上,隐隐威慑。
这锐金使者,似在表明一种态度,亦是一种无形的牵制。
局面瞬间复杂起来。
不再是简单的帝国对焚天教,而是有了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参与!
焚天教长老脸色一沉,筑声陡然变得更加凄厉诡谲,黑水翻腾加剧,更多的白骨手臂,甚至一些残缺的骷髅头,都开始浮出水面,发出无声的尖啸。
文气数字再次飙升。
陆游见状,须发微张,再次高吟,续上自己的词句:“夜阑卧听风吹雨,匹夫犹怀天下忧!”
铁马冰河之音再起,春溪之中,隐隐有甲胄鲜明的士卒虚影列队而行,肃杀之气大涨,配合春溪生机,稳住阵脚。
白居易亦不示弱,温声续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且看‘暖流暗涌润枯壤,新苗破土望晴’。”
柔韧而顽强的生机文气弥漫,那些被净化后生出的莲子根须,迅速生长,开始主动缠绕、净化靠近的黑水边缘。
青木文士哈哈大笑,续完自己的下阕:“汇入大江归浩渺,滋养万里洪荒!”
那灵泉虚影猛然壮大,汇入春溪,令溪水更加沛然,滋养出的草木虚影愈发茂盛。
锐金使者冷着脸,也补全词句:“藏锋于匣待时动,亦可载舟覆舟!”
空中秋水寒刃虚影轻轻一颤,寒意更盛,锁定了黑水深处几个翻滚最激烈的阴影。
第二次交锋,四方文气交织碰撞,黑水、春溪、灵泉、寒刃异象纷呈,将吟诗台区域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战场。
文华镜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光芒乱闪,一时竟难以清晰分辨高低。
香炉中,线香已燃过半。
时间紧迫!
焚天教长老眼中凶光毕露,似乎下定决心。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暗红色的血雾喷在怀中的焦木筑上。
那筑瞬间腾起幽幽的暗红火焰,筑弦自行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尖啸!
“黄泉路远忘川深,魂销骨朽……恨难休——!”
他嘶吼着,竟似要不顾一切,催动最强的邪术。
黑水之河骤然暴涨,颜色从漆黑转向暗红,如同血水。
河面掀起狂涛,无数狰狞的鬼影从河中爬出,扑向春溪、灵泉,甚至扑向那秋水寒刃。
阴冷、死寂、怨恨的气息铺天盖地。
春溪被压制,灵泉滞涩,寒刃嗡鸣。
陆游、白居易、青木文士、锐金使者皆是脸色一变,文气输出骤然加大,额头见汗,显然压力倍增。
第三次交锋,焚天教长老凭借邪法,竟似要一举压垮四方联手!
殿中惊呼再起。
许多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邪异之水,真要污染这场盛会?
就在这关键时刻,帝国席列,一直悠然观战的苏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那种“看来还是得我出手”的无奈又洒脱的笑容。
他没有走向吟诗台,甚至没有离开座位。
只是拿起自己面前那支用来记录灵感的兔毫笔,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越如磬,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没有筑声的凄厉,没有嘶吼的狂暴。
只是平平常常地,仿佛在月下与友人对酌时的随性吟哦。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第一句出,文华镜光华大放!
一道前所未有的、澄澈如万顷湖光、皎洁如中秋明月的银白色文气光柱,轰然垂落,将苏轼周身笼罩。
那光柱纯粹、浩瀚、温润,带着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通透与豁达。
仅仅是一句,殿内那铺天盖地的阴森鬼气、腥臭死意,便被冲淡了三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焚天教长老瞳孔骤缩,筑声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苏轼恍若未觉,继续吟诵,语调舒缓,却字字千钧。
“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随着词句流淌,银白文气弥漫开来。
空中,那污浊翻滚的黑水血河上方,景物陡然变幻。
仿佛有一幅无形的画卷展开,画中是夜色下的江岸,有醉归的雅士,有酣睡的童仆,有寂寥的敲门声。
而最清晰的,是那“倚杖听江声”的意境。
那不是具体的江,却又是天下所有江河的共鸣。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下阕起,意境陡然拔高,从个人境遇,转向对人生、对自由的终极叩问。
银白文气随之升华,变得更加空灵、超脱。
那污秽的黑水血河,在这充满哲理与超脱意味的文气笼罩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剧烈蒸腾、消散!
河中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却无法抵抗那净化一切的光明。
“夜阑风静縠纹平。”
第七句,画面归于宁静。
银白文气化作无边无际、平滑如镜的江面虚影,取代了原先异象纷乱的天空。
江面之上,微风不起,波澜不惊,只有月光洒落,碎银万点。
一切的躁动、污秽、争斗,在这宁静浩渺的江月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焚天教长老脸色惨白如纸,口中鲜血狂喷,怀中那焦木筑“咔嚓”一声,断了一根弦。
他身前的黑水血河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急速萎缩、干涸,最后“噗”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只在地面留下几道迅速淡去的湿痕。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最后两句,苏轼轻轻吟出,带着无限的向往与洒脱。
银白文气最终收敛,化作一叶扁舟的虚影,在平静的江面上轻轻一荡,旋即隐入月光水色之中,消失不见。
余韵悠长,回荡在殿内每个人心间。
仿佛所有尘嚣都被涤荡,只留下那片宁静的江,那轮明亮的月,和那叶自由的小舟。
文华镜上,疯狂跳动的数字骤然停滞。
代表焚天教长老的文气,原本已突破两千五,此刻却如同雪崩般暴跌,最终萎靡地停在“九百”。
而代表苏轼的文气,那银白色的数字,从一开始就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攀升。
一千、两千、三千……
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稳稳定格在——
“四千三百”。
煌煌如日,皎皎如月。
无可争议的,压倒性的,胜利。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好!好一阕《临江仙》!”
“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妙绝!妙绝啊!”
“苏大家!真乃文曲星下凡!”
“那妖人的邪术,在苏大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欢呼声、赞叹声、激动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陆游、白居易相视一笑,各自收回文气,向苏轼投去钦佩的目光。
青木文士抚掌赞叹:“今日得闻此词,不虚此行!”
锐金使者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动容,微微颔首。
焚天教那名长老,早已委顿在地,被侍卫迅速拖走,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大渊副使面无人色,颓然坐倒。
九玄使者璇玑,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叹服。
她望着苏轼,又望了望主台上安然含笑的林婉儿,心中念头百转。
上官婉儿适时上前,声音清越地宣告。
“第二轮,以‘水’为题,填《临江仙》。”
“苏轼先生词成,文气引动江月异象,净化邪氛,冠绝当场。”
“此轮,帝国再胜。”
宣告声落,殿外皇城上空,那轮被文气引动、一直皎洁明亮的银月虚影,似乎更加澄澈了几分。
清辉漫洒,笼罩着这座不夜之城。
而城中,关于这第二轮激烈文斗的消息,尤其是苏轼那阕横空出世、镇压全场的《临江仙》,正以比第一轮更快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引发新一轮的、更加狂热沸腾的议论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