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配接过守白马城的任务时，他就知晓这是一座孤城。
不会有援军，也不会有粮草。
他的任务，只是尽最大可能阻挡刘睿，为主公袁绍争取时间。
所以自进城后，审配就很珍惜粮食。
士卒们每天的餐食定量，想吃肉更是不可能。
这些降卒一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如今让他们敞开了吃一顿肉，他们简直感动到想要流泪。
心中对刘睿的归属感更强了。
最底层的士卒们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谁让他们过得好，谁让他们吃得好，谁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就为谁卖命。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关羽回去向徐庶禀报。
徐庶笑着对关羽问道：
“云长将军，如何？
这些降卒们可还满意？”
关羽点头道：
“军师收拢人心之策确实有用。
他们现在大多都感念大哥的恩德。”
“很好，既然知晓感恩，那就可以行攻心之策了。”
翌日，审配坐镇城头，眉宇间难掩疲惫。
文丑既死，就只剩下他孤身一人镇守白马城了。
而且文丑的阵亡，也给白马城蒙上了一层阴云，对守城士卒的士气打击极大。
“接下来...恐怕要迎接敌军最为猛烈的进攻了。”
审配默默感慨道：
“敌军既收我降卒，应当以他们为敢死之人，强行攻城。
这样也好，能激起我军将士同仇敌忾之心。
十日...
再守十日，主公就能稳住河北。
我也算对得起主公重托了。”
远处烟尘弥漫，关羽、张飞大军来袭。
审配调动弓弩营，准备据城死守，与敌军放手一搏。
哪知关羽、张飞大军来到城前之后，并没有急着攻城。
相反还派出了一群身着刘睿军衣甲的士卒来到城前站定。
审配心下狐疑，关羽这样做究竟想做什么？
待这些士卒们一开口，审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将士们，都操着一口地道的河北口音，对城头呐喊道：
“弟兄们！
咱们不要跟襄侯打了！
都降了吧！”
“襄侯仁义，对咱们降军一视同仁！”
“给咱们发衣甲，你们看看这衣甲多好！
比袁绍发的衣甲好得多！”
“襄侯还给我们肉吃！
我已经很久没吃到一顿饱饭了！”
“襄侯在洛阳尊奉天子，是大汉正统！”
“袁绍是反贼啊！”
“咱们河北的弟兄，不应该为反贼卖命！”
“投襄侯！有肉吃！”
“跟着襄侯才是正途啊！”
“弟兄们打开城门，随我们一起投襄侯啊！”
城下叫嚷之声不断，听得城上的袁军士卒有所意动。
这些降卒都是城头守军的袍泽、战友，守军当然认得他们。
“你们看，那不是二狗子吗？”
“是二狗子没错。
他投了襄侯，还穿上了新衣甲，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是啊，这衣甲比咱们将军的衣甲还好。”
“咱们啥时候能穿上这身衣甲就好了。”
“他们说有肉吃，真的吗？
我都一年没吃过肉了。”
“或许有吧...还能骗咱？”
“有没有只有投了才知道。”
听着士卒们窃窃私语，审配额头青筋暴起。
敌军这一招太狠了，简直比猛烈攻城还狠。
如果强攻，审配还能凭借自己高超的守城技术死守。
滚木礌石、弓弩滚油都给敌军招呼上。
可现在敌军也不攻城，就是让已经投降的士卒来劝降，瓦解自家大军的斗志。
这种情况下，自己几乎是束手无策。
很明显，城头不少守军都动了投敌的心思，那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就连审配的侄子审荣都有所意动，在旁对审配劝道：
“叔父...白马已不可守。
要不然咱们...降了吧。”
审配转头望向审荣，冷声道：
“你也要降？”
审荣小声道：
“襄侯仁义之名，天下皆知。
现在除了河北之外，几乎整个天下都在襄侯手中。
我们拿什么跟襄侯斗呢？
就算是主公回到河北，就能挡住襄侯的兵锋了吗？
我们战死在白马，也换不回主公的胜利，只是能让主公多残喘些时日。
真不值得啊...”
“投效襄侯就不一样了。
世人都说襄侯最为爱惜人才，叔父投到他麾下，一定能得重用。
这样难道不好吗？
而且我看将士们也不想守了，能活着，谁又愿意送死呢...”
“住口！”
审配“铮”的一声拔出宝剑，直接架在了审荣的脖子上。
“我们审家满门忠烈，没有背主投敌的懦夫！
汝虽然是吾从子，可你若要背叛主公，我也决不轻饶！
我现在就宰了你，然后再与贼军死战，以报主公！”
见审配如此激动，差点没把审荣吓尿了。
“叔...叔父...
你别激动。
刚才是侄儿妄言，侄儿再也不敢了！
侄儿就跟随叔父，好好守住白马！
为主公效死！”
“哼...”
见审荣认错，审配这才冷哼一声，收起宝剑。
“再听到你有如此言论，定斩不饶！
弓弩营听令！
给我放箭！
射杀城下贼军！”
之前张飞来攻的时候，审配麾下弓弩营进攻一直很犀利。
张飞所统大军，屡次被弓弩压制。
可现在城下站着的都是河北降军，城头的弓弩营实在下不去手。
这些人之中有不少使他们的老乡，使他们的亲戚朋友。
有的甚至干脆就是他们的亲兄弟。
他们岂能射杀自己的亲人？
可审配有令，弓弩营的弓手们又不得不听。
他们只好将箭射得高一些，尽量避开城下降卒。
两轮箭雨过后，城下降卒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反而喊得更加卖力了。
张飞见状很是兴奋，对徐庶道：
“军师，审配这奸贼的弩兵很是厉害，根本不像今日这般孱弱。
能让敌军如此，说明军师的攻心计有效果啊！
咱们趁势攻城，定能全胜！”
徐庶握着马缰，遥望城头审配那张黑脸，笑道：
“就是因为有效果，才不能继续攻城。
人心瓦解，再坚固的城墙也无用。
翼德放心，不出三日，我们定能取下白马，迎接主公大军进城。
至于今日...暂且撤军吧。”
“军师有令！
撤军！”
在徐庶命令之下，大军徐徐撤走。
只剩下满城的河北军卒，回味着刚刚降卒们所说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