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杰看了一眼沉思模样的李望舒，把自己那点没来由的担忧咽回了肚子里。
他一个大老爷们，一米八五的个头，要是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怀疑就嚷嚷，万一她误会自己是害怕，岂不是平白让人看轻了？
他干脆坐回了人群里，继续跟别的队员聊天。
警报声一直在响，鸣几秒停几秒，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吵得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车队在这里足足停留了接近四个小时，警报终于停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耳朵里还残留着嗡嗡的回响...
然而还没等众人会回过神来，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整栋楼都在颤抖，天花板上扑簌簌地往下掉灰，墙皮裂开几道细缝，几个没站稳的队员直接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墙根躲。
有人喊了一声“卧倒”，但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只能看到嘴在动。
李望舒急忙冲到窗边，朝外看去。
一团耀眼的火光在远处炸开，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足有几十米高。
浓烟裹着火焰翻滚上升，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即便隔着老远，那股冲击波带来的震动还是传到了脚下，让人腿发软。
陈志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城里那团还在膨胀的火光：“这是...空袭？”
“天上没有飞机，应该不是空袭。”旁边一个队员声音发紧的说道。
“谁知道是不是它飞得太高？现在天色这么暗，你看不到而已。”
“应该不是空袭。”另一个队员插嘴，语气倒还算镇定，“战斗机的导弹威力没这么小，这动静，顶多是炮弹。”
“你一个黑车司机，能知道这个？”
“我在电视上见过行不行？”
突来的爆炸让队员们纷纷争论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是在用说话给自己壮胆，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恐惧。
而在第一枚炸弹落下后，天上传来了更多呼啸声。
那声音连成一片，像无数只怪兽在空中嚎叫。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一声接一声，一声盖过一声，大地在脚下颤抖！
“轰——轰——轰——！”
火光一朵接一朵地在城里炸开，照亮了半个蓉城。
浓烟滚滚上升，连成一片，像一面巨大的黑色幕布，遮住了原本就灰暗的天空。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即便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到，窗户在框里哐哐作响，楼体微微晃动。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纷纷闭上了嘴，没人再争论了。
那巨大的轰鸣声让任何言语都变得苍白！有几个队员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李组长...”陈志杰转过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李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窗外。
谁在炸蓉城，在炸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炮弹会不会落在他们头顶。
她敏锐地发现，这些炮弹的落点都在城里，市中心的方向，火光最密集，爆炸声最响。
他们这边虽然也能感觉到震动，但比起城中心，差远了。
最近的爆炸位置距离他们都有很远一段距离。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应该至少有一公里。
这个距离，在炮弹的射程里不算什么，但至少证明，没人往他们这里打炮，他们是安全的！
他们在三环边上，这里已经远离了蓉城的繁华地段，周围没有什么重要的工厂和设施，谁会没事闲着炸这里？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一点。
面对陈志杰的问题和其他人恐惧犹豫的眼神，李望舒这才开口：“你们仔细看一看，他们炸的是城里！炮弹全落在市中心那边，我们这里离得远，很安全。”
几个队员凑到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观察了片刻，纷纷点头。
“还真是，都在城里。”
“我们这边一颗都没有。”
“李组长看得准。”
“对，炮弹又没长眼睛，还能拐弯来找我们？只要不往这边打，我们就没事。”
另一个队员也说：“三环边上谁炸啊，连个像样的楼都没有。”
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松了口气的叹息。
有人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人掏出烟来点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不慌了。
李望舒这才接着说道：“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能出去，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贸然上路就是找死。”
这点，没人会反对。
众人一直在这里等了近一个小时，城里的轰炸才逐渐接近尾声。
爆炸声越来越稀疏，间隔越来越长，从一分钟几次，到几分钟一次，最后变成零星的闷响。
又等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炮弹落下来后，李望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挥了挥手：“走。”
“李组长...”陈志杰一脸犹豫地凑过来，小声问道：“我们还去蜀大吗？”
他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啊！我们一来，城里就挨了炸，这也太巧了吧？”
陈志杰此话一出，好几个队员脸上都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李望舒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志杰脸上。
“当然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顺利就不去了吗？外勤部什么时候干过轻松的活？哪次任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样半途而废，一点损失和收获都没有，回去怎么向部长交代？”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怕危险，就别留在外勤部！外勤部不养闲人，也不养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