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八、薛怀义之面首
“杀他那天,没人审,没人问,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列。《资治通鉴》写武攸宁动手,《旧唐书》说张夫人牵线,野史里太平公主和武攸宜一起盯了他好几天。没人单独拍板,但也没人拦着。”
“这事,早就不需要商量了。”
“他和周兴、来俊臣其实是一类人:用得狠,扔得快。等政权不用靠吓人立威了,整人的人就得清掉。”
“薛怀义特别的地方是,他男宠的身份让清理更顺理成章,不用费劲解释。”
“武则天用他时封国公、授将军,杀他时连道圣旨都省了。这不是心狠,是清楚得很:有用就捧上天,没用就踩进泥。”
二蛋叹息:“他死在瑶光殿,没喊冤,没求饶,也没留下遗言。火灭了,人没了,宫里照常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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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均叹息。
“说了武则天。”良久,方若柳说:“那么,晚清的局,烂得像块泡发的腐肉。同样作为一个女人,慈禧的真实政治水平如何?”
二蛋评价:“这只是一个权兽。”
“权兽?”方若柳第一次听到对慈禧这样的评价。
“她只是拥有权力的野兽,而不是人。”二蛋说:“论权谋,她是宗师。论治国,她不入流。”
“这世上有两种掌权人。一种看路,一种看椅。慈禧,是后者。她坐在龙椅后那扇帘子后面,一坐就是四十年。”
“满朝文武,皇族亲贵,汉臣疆吏,湘军淮军,一个个都是狼,是虎,是刀尖舔血的枭雄。她能把这群人捏在手里,揉圆搓扁,想抬就抬,想压就压。”
“谁抬头,打谁。谁低头,用谁。控人,稳位,固权,她是天生的骨里带毒。”
“这一手权术,翻遍史书,没几个人能及。”
“可她不懂治国。不懂方向,不懂格局,不懂天下。她不是守旧派,也不是维新派。她是权力动物。”
“一辈子只认两件事:第一,大清这条破船不能沉。第二,船舵,必须握在我手里。至于船往哪开,前面是礁石还是汪洋,未来在哪,百姓活不活,国家强不强,她不问,不想,也不在乎。”
“所以晚清只有裱糊匠,没有领航人。”
“李鸿章补,张之洞补,所有人都在打补丁,糊窟窿,撑住一张体面皮。
“顶上头的人没有灯塔,
“她擅长守权,守到滴水不漏。却不懂治国,治到一塌糊涂。权谋,满分。国策,零分。”
“帘子一垂,她掌了四十年生死。帘子一落,大清连带着她,一起沉进了黑暗里。”
“没有理想,没有蓝图,没有远方。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不肯松手的人。”
二蛋说: “这就是慈禧。一个把权术玩到极致,把国家丢到谷底的女人。”
方若柳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徐盛章说:“幸好,慈禧已经死了。”
二蛋说:“东汉未年,十常侍死了,宫中便无奸佞小人了?何进死了,大汉便无跋扈权贵了?张角死了,黄巾流民便能归乡守业了?
董卓死了,西凉军阀便能安分守己了?曹操死了,天下便会还政于汉室?刘备死了,蜀汉便会尊许都为正朔?孙权死了,江东士族便会仰中原鼻息?”
他说:“慈禧死了,还会有慈禧,可能只是性别变了而已。”
父亲徐盛泰说:“杯酒释兵权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错在哪?”
二蛋说:“错在从根上废掉了宋朝的‘骨头’。一、 把武将彻底打残从此武将不能掌兵、不能掌权、不能立功。立功大了被猜忌,打仗猛了被怀疑。武将变成受气包、软柿子。”
“二、重文轻武走到极端。文官随便骂武将、压武将。军队越搞越弱,战斗力直线崩盘。 对外战争:胜少败多,花钱买和平。”
“三、皇帝从此只会防内,不会对外。赵家皇室最恐惧:武将造反。所以宁可对外屈辱,绝不许武将强势。整个皇室性格,从此变怂、变弱、没主气。”
他说:“中文里长期流传着这样一句据说是黑格尔的名言:‘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
“当然,我们也不要妄自菲薄。外国人对中国的偏见有多深?
前几天我的一个外国朋友,告诉我:‘中国人和白人的基因与猪更为接近;而他们非洲人的基因与猴子更为接近。’,其实我们更接近白人。”
他大笑:“我看到一个暴论:‘明朝不是封建王朝制度,而是君主立宪内阁首辅制,后来英国光荣革命学习了这套制度。’你信吗?”
“我信。”徐盛泰点头称是。
方若柳却说:“我不信。”
二蛋解释说:“万历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朝政不也是在一帮内阁带领下,继续运转?还有三大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万历皇帝在江浙沿海集结了庞大的船队,一旦朝鲜战事不利,这支部队将直接进攻日本本土。”
方若柳想想也是。
儿子徐盛章忽然问:“中国人的功成是什么?”
二蛋说:“有三个层面:一是中国人到了荣华富贵这个层面
就再也上不去了。二是《钟鼓楼》里唱:‘他们看着你
掏出什么牌子的烟’。三是,就更牛逼,一个人说:‘成功不就是赚点钱,然后让傻逼们知道吗?’”
众人皆笑。
徐盛章、方若柳告辞的时候,二蛋说:“不管男女关系,还是事业,都要避免被对方‘短择’。”
方若柳说:“为什么是短择。”
他说:“因为短择是关于两性关系的热门词汇,意为恋爱关系中的‘短期选择,不给长期承诺。’”
他认真地说:“爱情也好,事业也罢,所有的关系也是一样的,就是不要短择。”
他说:“鲁迅说过,节制比放纵更有力量。”
二蛋说:“爱情也是。”
方若柳恭恭敬敬地说:“谨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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