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气流就像是沙漠里的冰镇可乐，虽然带着一股子陈年霉灰味，但对于快被烤熟的两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仙气。

    楚风托着苏月璃的腰，像塞行李箱一样把她先送进了管道口，紧接着自己双臂发力，引体向上，在那滚烫的岩浆彻底吞没立足点前，像条泥鳅般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并不宽敞，大概也就容得下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进。

    四壁的镀锌铁皮因为下方的高温烘烤，热得有些烫手，每一次膝盖与金属壁的摩擦，都像是在铁板烧上翻滚。

    “前面有风，但不对劲。”

    苏月璃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回音重叠。

    楚风没接话，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油泥的汗水。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下方隐隐传来的岩浆沸腾声。

    按照常理，这种连接地底实验室的通风井，越往上风速应该越大，也就是所谓的“烟囱效应”。

    但他现在的感觉却是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前面，把空气都给压实了。

    “停。”

    前方的苏月璃突然停下动作，反手递过来一个小物件。

    借着灵瞳微弱的幽光，楚风看清了那东西——一个黑色的橡胶圈，边缘有极其规整的模具切痕，显然是现代工业制品。

    “刚才蹭到的，卡在铁皮缝里。”苏月璃低声道，“这规格像是高精度消音器的缓冲垫圈。”

    汉斯。

    那个阴魂不散的德国佬果然就在前面。

    楚风眼皮一跳，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立刻屏住呼吸，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染上一层妖异的紫芒。

    视野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漆黑的管道，而是无数线条交织的能量场。

    在他前方七八米处的那个L型拐弯口，原本平滑流动的空气线条，在那里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涡流。

    空气分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正在疯狂挤压、震荡。

    那里并没有实体障碍物，堵住空气的，是声波。

    “这老阴比。”楚风心中暗骂一声。

    汉斯利用了管道极佳的传声效果和拐角的聚焦特性，布下了一个高频声波感应场。

    这玩意儿就像是个隐形的绊雷，只要他们俩爬行的摩擦声或者呼吸声达到特定的赫兹频率，藏在暗处的炸弹就会把这条铁皮管子变成一根炸膛的炮管。

    这时候要是傻乎乎地爬过去，两人立马就会变成两摊肉泥，直接给通风管做内壁粉刷。

    “往后退半米。”楚风拍了拍苏月璃的小腿。

    苏月璃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这个男人的绝对信任，还是依言后撤。

    楚风从怀里摸出那枚还没彻底冷却的磁欧石。

    这块石头刚才虽然过载释放了一次脉冲，但其内部活跃的磁场核心依然像是一颗躁动的心脏。

    “物理外挂续费使用。”

    他将磁欧石贴在管道壁上，缓缓向前推移。

    强磁场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扫帚，直接干扰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电子讯号。

    灵瞳视界里，那个完美的声波涡流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原本紧绷的触发临界值被强行打乱。

    趁着这个间隙，楚风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轻轻挑开侧上方一块早已锈蚀松动的检修格栅。

    透过缝隙，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地下实验室，充满了二战时期的冷硬工业风。

    而在正对着管道出口的一片阴影里，那个穿着战术背心的金发壮汉正半跪在地上。

    汉斯手里端着一把经过改装的军用十字弩，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死死锁住了管道口。

    只要上面的人一露头，哪怕没炸死，也会被这根足以射穿钢板的弩箭钉在墙上。

    “真够耐心的。”

    楚风冷笑一声，并没有急着下去拼命。

    跟这种职业佣兵玩硬的，那是脑子进水。

    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卷用来包扎伤口的医用绷带。

    这玩意儿在地下放久了，干得像枯草，稍微一点火星就能着。

    更妙的是，他在之前的几个墓室里顺手把绷带浸了一些防腐用的化学溶剂，这会儿虽然干了，但那刺鼻的味道依然很冲。

    “借个火。”

    楚风打着了防风打火机，火苗瞬间吞噬了绷带。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将这团燃烧的火球踢向了前方的管道出口。

    “呼——”

    带着浓烈化学臭味的黑烟瞬间在狭窄的管道里炸开，顺着气流涌向出口。

    几乎是黑烟喷出的下一秒。

    “噗——滋——！”

    实验室天花板上，那些残留了半个多世纪的消防喷淋头，在感应到高浓度烟雾颗粒的瞬间，奇迹般地启动了。

    不过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大量白色的、如同剃须膏般的二氧化碳灭火泡沫。

    这原本是为了保护精密仪器设计的干式灭火系统，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烟雾弹。

    漫天飞舞的泡沫瞬间遮蔽了视线，红外线感应器在一片白茫茫中彻底抓瞎。

    “Schei?e!（该死！）”

    下方传来汉斯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紧接着是一声弩弦崩响的锐音。

    “咄！”

    弩箭射偏了，狠狠钉在楚风脑袋上方的管道壁上，震得铁皮嗡嗡作响。

    “走！”

    楚风一脚踹开格栅，不想着走正门，而是直接从侧面破开的口子翻了出去。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像只大壁虎一样无声地落在离地五米高的钢铁吊架上。

    苏月璃紧随其后，落地轻盈，没发出半点声响。

    下方的实验室此刻已经成了泡沫的海洋。

    汉斯的身影在白色的泡沫雾气中若隐若现，显然已经乱了阵脚，正端着枪向四周盲目警戒，并且快速向出口撤退。

    楚风没有追击。

    因为他的目光被实验室正中央的一张解剖台吸引住了。

    那上面躺着一具干尸，身穿笔挺的党卫军制服。

    按理说，这就是个死透了的标本。

    但随着漫天的灭火泡沫落下，覆盖在那具干尸身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泡沫并没有静止不动，而是在那具尸体的胸口位置，呈现出一种有节奏的起伏。

    “呼……吸……呼……吸……”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干瘪的胸腔里拼命想要顶开肋骨钻出来。

    泡沫与尸体表面的某种防腐涂层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冒出丝丝白烟，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在腐蚀，倒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喘息。

    “诈尸？”身后的苏月璃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峨眉刺下意识握紧。

    “不是鬼。”

    楚风眯起眼睛，灵瞳瞬间穿透了那层正在“呼吸”的皮囊。

    在那具干尸的胸腔里，原本心脏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

    而在泡沫带来的化学刺激下，那个沉睡了七十年的金属球，正在缓缓张开它精密复杂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