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倏地回头。
只见陈勃正从学校里面走出来,依旧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两个大包。
他看到朱卫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客气,快步走了过去,
“朱队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哈哈,来接你呀!”
朱卫东笑得爽朗,拍了拍陈勃的肩膀,
“你初来乍到,对咱这儿还不熟。
走,先去我家安置下来,晚上让你嫂子多做几个菜。
我家还有盐卤的野猪肉,你尝尝鲜。”
这什么情况?
白丽雅在一旁看着,心里纳闷儿。
朱卫东怎么和陈勃认识的?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白丽雅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漆色半新的东方红牌拖拉机,正开过来,
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形成一道金色烟幕。
拖拉机减缓了速度,稳稳地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的人,利落地跳下来。
竟然是那个叫闻诚的人。
他脸上爽朗地笑着,对朱卫东点了点头,
“朱队长你们等急了吧?
我和公社交接完了,正好用这大家伙把你们捎回去。”
朱卫东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子,惦记了这么久,这辆大家伙终于可以和他回村显神通了。
朱卫东赶紧招呼着,
“白老师,陈老师,快,上车,咱们坐拖拉机回去!”
没等白丽雅说话,白丽珍就像只小麻雀,扑棱棱飞上去,激动地喊,
“姐,姐!快看,是拖拉机,这不是报纸上的东方红吗?”
朱卫东见了,哈哈一笑,
“二丫头想坐拖拉机?成啊!闻技术员,你看……”
闻诚看看兴奋的白丽珍,和神色有些无奈的白丽雅,嘴角一勾,爽快地点点头,
“行啊,小姑娘,上来吧!”
他伸手拉开驾驶室的门,把白丽珍拽了上去。
白丽珍欢呼着,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朱卫东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跃跃欲试的表情,
“那个……闻技术员,我参加农业培训时,也比划过两下方向盘。
这段路我熟悉,要不……让我试试?”
他对这铁牛很有兴趣。
闻诚利落地跳下驾驶室,
“成啊,朱队长来,我正好偷个懒。”
朱卫东兴冲冲地爬了上去,握住了方向盘,神情专注又带着点紧张。
这时,驾驶室只剩下一个狭窄的位置。
闻诚站在车下,拍了拍陈勃的胳膊,
“陈老师,别愣着啊,上去坐着,给朱队长壮壮胆!”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手上不由分说地将陈勃推搡着送上驾驶室。
这下,驾驶室彻底满了。
闻诚转过身,看看还站在车旁、有些无措的白丽雅。
指了指拖拉机尾部、靠近车厢挡板处那块狭窄的铁制踏板。
“白老师,看来驾驶室是没位置了。
要不,委屈一下,跟我一起站这踏板上?”
驾驶室里坐着兴奋激动的妹妹,朱卫东已经发动拖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白丽雅看着那踏板虽窄,但只要紧紧抓住栏杆站稳,倒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她似乎感觉到,他是有意这么安排的。
闻诚先一步踩上踏板,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白丽雅狠狠瞪他一眼,避开他的手,一把抓住车厢栏杆,敏捷地踩上去。
拖拉机突突地碾过土路,颠簸摇晃。
白丽雅在车尾踏板上尽力稳住身形。
驾驶室里,气氛却要热闹得多。
朱卫东虽然开得小心翼翼,但显然非常兴奋,话匣子也打开了,
声音洪亮地穿过发动机的噪音传过来
“丽雅啊,你还不知道吧?
上次去公社修桌椅,我就惦记上公社农技站这些大家伙了。
现在抢收春小麦,真是把人累脱一层皮。
我一趟趟往公社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公社领导总算把拖拉机批给咱用了。”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盘,避开一个深坑,继续喊道,
“这不,公社还给咱配了技术员。
闻技术员可是市里来的专家,是咱东红市重工业局的,专门搞农机试验试制。
人家是跟着任务下来,到咱们和平公社调研,帮咱们用好这些大家伙。”
原来他是重工业局的,这是革委会下属部门的。
白丽雅心中了然,这身份在村里确实够分量,难怪朱卫东如此礼遇。
闻诚只是笑了笑,
“朱队长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干具体活的技术员,要多跟咱社员学习。”
朱卫东笑得爽朗,
“所以啊,我一听说闻技术员要跟着农机下来蹲点,立马就邀请他住到我家。
远来的同志,咱们必须照顾好。”
陈勃接过话来,
“朱队长,您真热心,多亏了你,可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白丽雅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这事竟然还是由她而起。
她发动金刚霸体神力,趁下雨推翻了教工宿舍,砸伤苟栋栖。
学校一直也没钱修,也担心临时搭建的房子再次伤人,这事儿就搁置了。
陈勃调派过来,没地方住,学校那边也犯难。
朱卫东去公社申请农机,邀请闻诚到家里住。
闻诚一打听,朱卫东家还挺宽敞,便说明了陈勃的困境,朱卫东爽快地答应了。
听到陈勃一口一句感谢,朱卫东朗声大笑,
“嗨,客气啥,人多了吃饭热闹。
你们都是文化人,能住到我家,是我们全村的福气。
我让我家的小崽子好好跟你们学习,也当个文化人!”
白丽雅在车尾静静地听着,总算弄明白了这几个男人突然聚集在一起的缘由。
扯完闲篇,大家都默契地闭了嘴,耳边只剩拖拉机的轰鸣。
白丽雅看向驾驶室,那个刻在心底的背影近在咫尺。
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另一侧的车窗,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真好,
她可以站在这里,贪婪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曾经在无数个艰难的夜晚支撑她活下去的人,此刻竟然真的近在眼前。
“汪!汪……”
路边突然窜出条狗,朱卫东猛地打方向盘,车身剧烈一晃。
“啊!”
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抱着教案和作业的白丽雅,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