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五月初七,子时,乐成郡守府。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刘云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他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两封书信。一封是袁绍的回信,措辞倨傲:“……刘云窃据冀北,本不当赦。然念天下生灵,暂允和议。可遣使至黎阳,商划界事宜。”另一封是孙策的军报,言已焚经县粮仓,高览三万军断粮,现滞留安平郡束州进退维谷。
“主公。”周瑜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刚接飞鸽传书,张合自井陉关出兵,已取常山西部灵寿县。严纲将军正率军驰援。”
刘云眉头紧锁:“灵寿被取了?严纲如何应对?”
“严将军已率八千军至行唐,与张合对峙。但张合善筑营垒,已连筑三寨,互为犄角,强攻恐难下。”周瑜走到地图前,“更麻烦的是,颜良收拢溃兵山贼,聚众已近八千,现出没于太行山东麓,袭击真定至乐成粮道。昨日又有三队粮车被劫。”
刘云沉默片刻,手指轻敲案几:“袁绍表面同意和谈,暗地却命张合、颜良出击,这是要逼我让步。公瑾,你以为如何应对?”
周瑜沉吟:“如今三面受敌:南有高览三万断粮之军,西有张合一万精锐,山中还有颜良八千流寇。我军虽取三郡,然分兵驻守,可用之兵不足两万。若三路齐攻,危矣。”
“那便不让他们齐攻。”刘云眼中闪过锐光,“高览军断粮,最多支撑五日。五日内,其军必乱。届时我可挥师南下,与伯符合击,先破高览。张合那边,严纲只需固守行唐,不必出战。待我破高览后,回师西进,张合见势必退。”
“那颜良呢?”
刘云冷笑:“颜良所部皆是乌合之众,胜则聚,败则散。让楼班率乌桓骑兵,再配我两千精骑,入山清剿。不必求全歼,只需击溃其主力,余者自散。”
周瑜担忧:“可如此一来,我军兵力更分散。若袁绍再派援军……”
“他不会。”刘云笃定,“吕布在壶关已屯兵半月,袁绍不敢再分兵。况且……”他拿起袁绍回信,“袁绍既同意和谈,说明他亦不愿久战。张合、颜良之举,不过是谈判前的施压,想多讨些便宜罢了。”
正说着,审配匆匆入内,面色苍白:“使君!刚得邺城密报!”
“何事?”
“袁绍……”审配声音发颤,“袁绍命高览分兵一万,由副将韩猛统领,绕道河间郡东,欲从渤海方向袭我后路!更遣快马令张合、颜良加紧攻势,务必要在五月初十前拿下真定!”
刘云与周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震惊。
“五月初十……”周瑜急步走到日历前,“今日初七,只剩三日!”
审配继续道:“更糟的是,袁绍已密令淳于琼残部——约三千人,现由淳于琼之子淳于安统领,潜伏于滹沱河南岸,待韩猛军至,便渡河北上,袭取乐成!”
刘云握拳,骨节发白。袁绍这招够狠,表面和谈,暗地三路齐发,要置他于死地。
“使君,”审配跪地,“此皆配之过!配不该劝使君和谈,致中袁绍奸计!”
刘云扶起他:“先生何过之有?兵不厌诈,袁绍既要用诈,我便将计就计。”他转向周瑜,“公瑾,立即飞鸽传书伯符,命其率军北返,不必理会高览主力,直扑韩猛分兵!”
“可伯符只有五千骑,韩猛有一万……”
“无妨。”刘云眼中闪过寒芒,“让伯符诈败,引韩猛军入‘落凤滩’。那里地势低洼,近日春雨连绵,已成沼泽。待其深入,决漳水灌之,韩猛军必溃。”
周瑜眼睛一亮:“此计大妙!那淳于安部……”
“我来对付。”刘云握紧破军戟,“审先生,你立即派人密查淳于安潜伏之处。子义,”他对刚进门的太史慈道,“你率三千军守城,多树旌旗,广布疑兵,做出大军仍在之态。我亲率两千精骑,今夜便出城。”
太史慈急道:“主公!你伤未愈,且两千对三千,兵力悬殊……”
“兵不在多,在精。”刘云披甲,“更在出其不意。淳于安以为我在城中,必不防备。今夜子时,我要让滹沱河水,染成红色。”
计议已定,众人领命而去。
刘云独坐片刻,缓缓运转《霸王决》。内力如江河奔涌,流过左肩伤口时,仍隐隐作痛。
子时三刻,乐成城西门悄然打开。
刘云率两千精骑鱼贯而出,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在夜色中如一群沉默的幽灵。审配派来的向导是个老猎户,名王老汉,熟悉滹沱河沿岸每一处河湾。
“使君,”王老汉压低声音,“淳于安部现潜伏在南岸‘老鸹滩’,那里芦苇茂密,可藏千人。另有两处分驻‘柳树湾’和‘黑石矶’,各约千人。三处相隔五里,互为呼应。”
刘云眯眼远眺。夜色中,滹沱河如一条黑带蜿蜒南去,河面宽阔处达百余丈。春汛未过,水流湍急,浪涛拍岸声隐约可闻。
“如何渡河?”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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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指向下游:“从此处往东三里,有一浅滩,名‘马蹄滩’。此时水位,人马可涉。只是……对岸必有哨探。”
“那就先拔哨。”刘云对身后亲卫队长张嶷道,“选二十名善泅者,先渡河清除哨探。记住,要活口。”
“诺!”
二十名精锐卸甲,只着水靠,口衔短刀,悄然下水。不过一刻钟,对岸传来三声蛙鸣——信号,哨探已清。
“渡河!”刘云一马当先。
两千骑缓缓涉水。春夜河水冰冷刺骨,战马不时喷鼻,但训练有素,并未嘶鸣。至河中段,水已及马腹。刘云握紧缰绳,破军戟横在鞍前。
忽然,上游传来隐约人声!
“停!”刘云举手。
全军静止,隐于夜色。只见上游驶来数艘小船,船上火把通明,约二三十人,正顺流而下。看衣甲,是袁军巡河队。
“准备弓箭。”刘云低声道。
两百弓手张弓搭箭,瞄准船队。但刘云又摇头:“不能放箭,箭声会惊动对岸。张嶷,带人潜水过去,夺船。”
“得令!”
十余名亲卫潜水靠近。不过片刻,船上传来短暂打斗声,很快平息。小船继续顺流而下,但已换了主人。
全军松了口气,继续渡河。
丑时初,两千骑全部登岸。刘云命人换乘袁军衣甲,由王老汉引路,直奔老鸹滩。
老鸹滩是一片广阔的河滩地,芦苇高可没人,夜间望去黑压压一片。距滩地一里,便听到隐约人语马嘶,更有火光闪烁——袁军竟在夜间生火!
“狂妄。”刘云冷笑,“以为我必在城中,竟如此大意。”
他分兵三路:自率八百骑直扑中军,张嶷率六百骑攻左翼,另一校尉率六百骑攻右翼。约定以火把为号,三路齐攻。
寅时三刻,东方微白。
刘云高举火把,在空中划了三圈。
“杀!”震天喊杀声撕破黎明寂静。
八百骑如猛虎出闸,冲入芦苇荡。袁军猝不及防,许多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不及披甲持兵,便被铁蹄踏过。
“敌袭!敌袭!”警锣大作。
淳于安从帐中冲出,这个二十余岁的将门之后满脸惊惶,急令:“结阵!结阵迎敌!”
但已来不及。刘云一马当先,破军戟如黑龙翻腾,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专挑将领模样者杀,瞬间连斩三名军司马。
“刘云!是刘云!”有袁军认出,惊恐大叫。
淳于安闻言,又惊又怒,挺枪迎上:“刘云!还我父命来!”
刘云瞥了他一眼,戟锋一转,荡开来枪。淳于安武功远逊其父,不过三合,便被一戟刺穿右肩,挑落马下。
“绑了!”刘云冷声道。
亲卫上前捆绑。淳于安嘶吼:“刘云!你偷袭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与我父堂堂正正一战!”
刘云勒马,俯视他:“你父在鬼见愁谷中伏,数万大军灰飞烟灭,那便是堂堂正正?兵者,诡道也。你既为将,当知此理。带走!”
左翼、右翼亦传来捷报。张嶷已击溃柳树湾袁军,正率军来会。另一路也击破黑石矶。
此役,历时一个时辰。歼袁军两千,俘八百,淳于安被擒。自损不过百余。
刘云命人清点战场,忽有斥候急报:“主公!上游发现大队船队!约百艘,正顺流而下!看旗号,是袁军!”
“什么?”刘云一惊,“多少人?”
“每船约载五十人,总计五千以上!距此已不足十里!”
周瑜不在,水战非他所长。且两千骑兵在河滩,无处可避。刘云脑中急转,忽生一计。
“传令:将所有袁军俘虏押至滩前,剥去衣甲,换我军衣甲。再将缴获的袁军旗帜全部竖起。快!”
众将虽不解,但坚决执行。不过两刻钟,老鸹滩上竖起大片袁军旗帜,两千“袁军”列阵滩前——实则是换装的汉军骑兵。
刘云自率真正的袁军俘虏八百人,退至芦苇荡深处隐藏。
辰时初,船队抵达。
百艘大小船只靠岸,当先一艘楼船上,一员袁将按剑而立,正是韩猛!他奉高览之命,率五千军走水路,欲与淳于安会师,共取乐成。
“淳于安将军何在?”韩猛下船,高声问道。
滩上“袁军”中走出一人——是张嶷假扮的校尉,操着冀北口音:“韩将军!淳于将军昨夜追击一股汉军游骑,现尚未归。临行前命我等在此等候将军。”
韩猛皱眉:“追击游骑?他三千军还不够?刘云主力在乐成,他怎敢分兵?”
“那股游骑烧了我军三处粮囤,淳于将军大怒,故亲往追剿。”张嶷应对如流,“将军既至,不如先扎营等候?此处滩地开阔,宜立营寨。”
韩猛环视四周,见滩上“袁军”队列整齐,旗帜鲜明,不疑有诈,点头:“好。传令全军,上岸扎营。”
五千袁军陆续下船,在滩地安营扎寨。忙碌间,忽听芦苇荡中一声号炮!
刘云率八百俘虏冲出——这些俘虏皆被去了兵器,但衣甲仍是袁军模样。他们冲入正在扎营的袁军阵中,大喊:“汉军杀来了!汉军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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