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甜甜就去了后山。
她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
小时候，她跟着三哥来这里采草药，跟着小鸟们找紫竹，跟着井灵爷爷的指引挖蓄水池。
如今那些声音听不见了，但记忆还在。
竹林还在，比记忆中更茂密了。
甜甜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竹子。
她不懂竹子，但她记得三哥教过她，
紫竹要选三年以上的，竹节均匀，颜色紫中带亮，敲起来声音清脆。
她在竹林里转了一圈，选了几根看起来不错的，用小刀刮开一点皮，看了看里面的颜色。
然后她找了一块石头，在竹竿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清脆，像玉器碰撞。
她心里有数了。
回到家，甜甜给三哥写了一封信。
“三哥：后山的紫竹还在，我看了几根，应该是五年以上的。你要多少？需要的话，我和二哥去砍，然后给你寄到BJ。甜甜。”
信寄出去一周后，苏明哲回信了。
“甜甜：太好了！我需要二十根，长度两米左右，竹节均匀。砍的时候要小心，别伤到竹皮。寄到BJ的地址我附在后面。谢谢甜甜！三哥。”
苏明轩看着信，说：“二十根，不算少。得找几个帮手。”
甜甜说：“二哥，咱们自己砍。别人砍，怕伤到竹子。”
苏明轩看着她，笑了：“行，听你的。”
周末，兄妹俩带着工具，去了后山。
甜甜负责选竹子，苏明轩负责砍。
每选一根，甜甜都要敲一敲，听听声音，确认没问题才让二哥动手。
砍下来的竹子，用草绳捆好，扛下山。
来回跑了三趟，才凑齐二十根。
甜甜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三哥要的，一定要最好的。”
苏明轩看着妹妹，心里感慨。
这个当年蹲在猪圈边问猪你们喜欢吃什么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帮三哥找材料的姑娘。
竹子寄出去后，甜甜每天都盼着三哥的回信。
半个月后，信来了。
“爸、妈、二哥、甜甜：竹子收到了！导师看了，赞不绝口，说这是他用过的最好的紫竹。项目进展顺利，预计年底能完成。甜甜，三哥谢谢你。等三哥放假回去，给你带BJ的果脯。”
甜甜捧着信，看了好几遍。
她把信小心地叠好，放进那个小匣子里。
匣子里有大哥的信，有三哥编的小兔子，有那片从BJ寄来的红枫叶，还有那颗锦鲤石。
她轻轻摸了摸石头，笑了。
石头还是温热的，泛着淡淡的彩虹光。
年底，苏明哲来信说，项目完成了。
他们用那些紫竹，编了十二件作品，有屏风、有挂屏、有摆件，每一件都精美绝伦。
作品被送到了人民大会堂，作为国家对外交流的礼物，送给来访的外国元首。
导师说，这是清华工艺美术系近年来的最高水平。
苏明哲在信里写道：“甜甜，那些竹子，是三哥这辈子用过的最好的材料。”
“没有你，就没有这些作品。三哥的名字会留在作品上，但三哥知道，真正应该留下名字的，是你。”
甜甜看着信，眼眶有些红。
她把信放进匣子里，和那些宝贝放在一起。
因为这项研究成果，苏明远研究生毕业后被学校批准留校任教，成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最年轻的讲师。
消息传到苏家时，王秀娟正在养生馆里忙活。接到电话，她的手都在抖。
“建国！建国！”她放下电话就往外跑，“明远留校了！当老师了！”
苏建国正在饭馆里算账，听到这话，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
“留校？当老师？”
“对！北大！当讲师！”
苏建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嚯”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好！好！太好了！”
甜甜放学回家，看到爸妈这副模样，就知道又有好消息了。
“大哥留校了？”她问。
王秀娟惊讶：“你怎么知道？”
甜甜笑了：“你们俩这表情，跟当年大哥考上北大时一模一样。”
王秀娟拉着女儿的手：“甜甜，你大哥留校当老师了！北大最年轻的讲师！”
甜甜点点头：“嗯，我知道大哥一定行的。”
晚上，苏明远打来电话。
接电话的是甜甜。
“大哥，恭喜你。”
苏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甜甜，谢谢。大哥能有今天，多亏了咱们家。”
甜甜说：“大哥，是你自己努力。咱们家每个人都努力，所以你才没有后顾之忧。”
苏明远沉默了一下，说：“甜甜，你这话说得真好。”
甜甜笑了：“窝说的是实话。”
苏明远说：“对了，晓雪让我问你，暑假来不来BJ玩？她说想你了。”
甜甜想了想：“窝问问妈，如果能去，窝就去。”
挂了电话，甜甜把大哥的话转告给爸妈。
王秀娟说：“去啊，为什么不去？你都这么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苏建国也说：“对，让你二哥陪你一起去。正好去看看你大哥大嫂，还有你三哥。”
甜甜点点头：“好。”
暑假，甜甜跟着苏明轩去了BJ。
这是她第二次来BJ。上一次是大哥结婚的时候，她才六岁，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苏明远和林晓雪到火车站接他们。
看到甜甜，林晓雪一把抱住她：“甜甜，你都长这么高了！”
甜甜笑了：“大嫂，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林晓雪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嘴，还是那么甜。”
苏明远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苏明哲也来了，他比上次见面时又沉稳了许多，戴着一副眼镜，像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了。
“二哥，甜甜。”他走过来，接过行李。
苏明轩拍拍他的肩：“三弟，瘦了。”
苏明哲笑了：“没瘦，结实了。”
一家人在BJ团聚，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席间，苏明远说起留校的事。
“其实挺险的。今年留校名额只有两个，报名的有二十多个。我的论文和科研成果虽然不错，但竞争太激烈了。”
苏明轩问：“那你是怎么拿到的？”
苏明远说：“最后面试的时候，系主任问我，为什么想留在北大教书。”
“我说，因为我想把知识传递下去，想让更多农村孩子有机会像我一样，通过读书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