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甜甜用力点头，“窝要给他看窝编的小篮子！还有小兔子！还有……还有好多好多！”

    腊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甜甜就醒了。

    她穿上妈妈做的新棉袄，扎好两个小揪揪，跑到村口去等。

    王秀娟喊她吃早饭，她摇头：“窝不饿，窝等三哥。”

    苏明轩笑着说：“三弟下午才到呢，你这一大早等着，不得饿坏了？”

    甜甜想了想，跑回家飞快地吃了碗粥，又跑回村口。

    老槐树下，她蹲在那里，托着腮帮子，眼睛盯着村口的路。

    麻雀飞过来：“甜甜，你等谁呢？”

    “等三哥！”甜甜说，“三哥今天回来！”

    麻雀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那我帮你看着，有车来了就告诉你！”

    “谢谢麻雀姐姐！”

    太阳一点点升高，又一点点西斜。

    村里人来来去去，看见甜甜都笑着问：“甜甜，等三哥呢？”

    “嗯！”甜甜每次都点头。

    下午三点多，一辆班车出现在村口。

    甜甜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班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来。

    “三哥！”甜甜像小兔子一样蹦过去。

    苏明哲放下行李，把妹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他比划着：甜甜长高了！

    甜甜搂着他的脖子：“三哥，窝好想你！”

    苏明哲眼眶红了，把妹妹紧紧抱在怀里。

    回到家，王秀娟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苏建国接过儿子的行李，拍拍他的肩膀：“瘦了。”

    苏明哲摇头，比划着：没瘦，胖了。

    王秀娟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气色好，精神也好。在厂里习惯不？”

    苏明哲点头，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给爸的，两瓶好酒，一条好烟。

    给妈的，一块新花布，一双新棉鞋。

    给二哥的，一套养殖技术的书，最新出版的。

    给甜甜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竹编的小动物，比上次的还精致。有兔子、小鸟、松鼠、刺猬，还有一只小狐狸，每一只都活灵活现。

    甜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哇……”

    苏明哲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妈妈。

    王秀娟打开，里面是五十块钱。

    “明哲，这……”

    苏明哲比划着：这是攒的工资和奖金，给家里过年用。

    王秀娟眼眶红了：“你这孩子，自己攒着多好……”

    苏明哲摇头，又比划：家里供我读书学手艺，这是应该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苏明哲比划着，讲他在厂里的生活。

    师傅对他很好，手把手地教。他学会了很多新技法，能做更复杂的东西了。

    厂里有个聋哑工友，比他大几岁，两人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玩。

    苏建国边听边点头：“好，好。在外面有朋友好。”

    王秀娟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多吃点，家里的菜比厂里好吃。”

    甜甜坐在三哥旁边，小口小口地吃三哥带回来的点心。

    吃完饭，甜甜拉着三哥的手：“三哥，窝给你看窝编的东西！”

    她把三哥拉到自己的小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她这几个月编的东西：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一个不成形的篮子，还有一团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个是小兔子，”她指着第一个，“虽然有点像刺猬，但窝已经很努力了。这个是小篮子，能放鸡蛋，但是会漏。这个……”她指着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窝也不知道是啥，编着编着就变成这样了。”

    苏明哲看着这些东西，眼眶红了。

    他拿起那只“小兔子”，仔细端详。

    虽然确实像刺猬，但能看出来，甜甜很努力。耳朵是耳朵，腿是腿，还有一个小尾巴。

    他比划着：这个很好。三哥很喜欢。

    “真的吗？”甜甜眼睛亮了。

    真的。比划着：三哥刚学的时候，编得比这个还难看。

    甜甜不信：“真的？”

    真的。师傅给三哥看过刚学时的作品，比刺猬还刺猬。

    甜甜“噗嗤”笑了：“三哥也编过刺猬呀？”

    苏明哲点点头，笑了。

    他比划着：所以甜甜很棒。继续练，会越来越好的。

    甜甜用力点头：“嗯！窝会努力的！”

    夜里，甜甜睡着了。

    苏明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苏明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三弟，睡不着？”

    苏明哲点点头，比划着：想事。

    “想啥？”

    苏明哲沉默了一会儿，比划着：二哥，你说，我的耳朵……有没有可能治好？

    苏明轩愣住了。

    他看着三弟，三弟的眼神里，有他从没见过的渴望。

    “明哲，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明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比划着：我在厂里，看见别人说话，听歌，听收音机……我也想听。想知道别人说什么，想知道歌是什么声音，想知道收音机里讲的故事……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比划下去。

    苏明轩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三弟的心思。

    明哲从不抱怨，从不表现出渴望。他一直那么安静，那么懂事。

    但原来，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

    想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明哲，”苏明轩轻声说，“我不知道能不能治。但我们可以问问。妈会医术，秦教授认识很多医生，也许……也许有办法。”

    苏明哲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那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第二天，苏明轩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秀娟。

    王秀娟听完，沉默了很久。

    但万一……万一真的有可能呢？

    “妈去找秦教授问问。”她说，“他在省城认识的人多，也许知道这方面的医生。”

    正月十五过后，王秀娟带着甜甜，去了公社中学找秦教授。

    秦教授听完，沉吟片刻：“聋哑症的原因很复杂。有的是内耳结构损伤，有的是听神经问题，有的是大脑听觉中枢发育不良。能不能治，要看具体是什么原因。”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医学书，翻到相关章节。

    “这里写着，有些因高热导致的感音神经性耳聋，如果及时治疗，有可能部分恢复。但明哲这情况已经十多年了……”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甜甜在旁边听着，虽然不太懂，但知道是在说三哥的事。

    “秦爷爷，三哥的耳朵能治好吗？”她仰着小脸问。

    秦教授看着她，叹了口气：“甜甜，爷爷不知道。这需要专业的医生检查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