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被他吓了一跳：“铁柱哥，出啥事了？”
“出……出大事了！”张铁柱喘得说不出话，手指着门外，“成绩……明远的成绩……”
苏明远从屋里冲出来，脸色刷地白了。
甜甜从后院跑过来，抱住大哥的腿，仰着小脸紧张地看着张铁柱。
张铁柱终于喘匀了气，一字一顿地说：
“明远，你考了全县第一！”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苏建国手里的斧头“咣当”掉在地上。
王秀娟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解，声音发颤：“铁柱哥，你说啥？”
“我说，明远考了全县第一！”张铁柱激动得声音都破了，“总分四百五十六分！全县第一！公社打电话来，让明远赶紧去县里！”
全县第一！
苏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扶着门框，腿软得站不住。
“全县……第一？”他喃喃地重复。
“对！全县第一！”张铁柱用力拍他的肩膀，“明远，你小子出息了！”
甜甜仰着头，看大哥发呆，急得直拽他衣角：“大哥！大哥！你咋不说话？你考了全县第一呀！”
苏明远低下头，看着妹妹焦急的小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滚了下来。
“甜甜……”他蹲下来，把妹妹紧紧抱在怀里，“大哥考上了……大哥真的考上了……”
甜甜被哥哥抱得紧紧的，小脸埋在哥哥肩膀上，闷闷地说：“窝就知道！窝的石头最灵了！”
王秀娟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建国捡起斧头，手还在抖，怎么都放不回柴堆上。
苏明轩从鸡舍跑过来，苏明哲从后院跑过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村。
“苏明远考了全县第一！”
“老天爷，全县第一啊！”
“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苏家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赵大虎挤在最前面，咧着嘴笑：“我就说嘛！明远这孩子，从小脑瓜就灵！”
李二柱也跟着起哄：“咱们村出状元了！以后出门说张家庄的，腰杆子都直了！”
孙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进来，拉着王秀娟的手：“秀娟啊，你们家这是积了大德了！明远有出息，你们夫妻有福气啊！”
王秀娟红着眼眶点头：“谢谢孙大娘，谢谢大家。”
快嘴刘站在人群边上，想往前挤又不好意思。
王秀娟看见她，主动走过去：“刘嫂，你也来啦？”
快嘴刘脸一红，嗫嚅着说：“秀娟，以前是我嘴碎，说了不少不着调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们家明远是真出息，我是真服了。”
王秀娟拉住她的手：“过去的事不提了。你能来，我就高兴。”
快嘴刘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偷偷抹眼睛。
甜甜被妈妈抱在怀里，看着满院子的人，忽然听见人群外面有个细细的声音。
“甜甜！甜甜！”
她转头，看见柱子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朝她挥手。
“甜甜，你大哥真考了全县第一？”柱子挤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甜甜骄傲地点头，“窝大哥最厉害了！”
“哇……”柱子一脸崇拜，“那以后你大哥是不是要去BJ了？”
“对呀！”甜甜说，“去北京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
柱子听得眼睛发直，满脸向往：“BJ远不远？”
“远。”甜甜说，“要坐火车，坐好久好久。”
“那你舍得你大哥走不？”柱子问。
甜甜愣了愣，低下头，小声说：“舍得……大哥是去读书的，窝不能拦着。”
她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大哥说了，放寒假就回来！还给窝带BJ的糖葫芦！”
柱子用力点头：“那我也要好好读书！以后也考去BJ！”
“嗯！”甜甜认真地说，“窝教你背书！窝会背十首诗了！”
柱子崇拜地看着她：“甜甜，你真厉害！”
甜甜小脸一红，害羞地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八月十日，苏明远接到县教育局通知：他的高考成绩不仅全县第一，而且被北京大学中文系正式录取。
全县第一个北大生。
消息传来，整个张家庄都沸腾了。
张铁柱专门开了个全村大会，在会上郑重宣布：“乡亲们！咱们张家庄，出了个状元！苏明远同志，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北京大学！这是咱们村的光荣！也是全公社、全县的光荣！”
台下掌声雷动。
苏明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看着父母骄傲的眼神，看着弟弟妹妹崇拜的目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能有今天，要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老师，感谢村里的每一位父老乡亲。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甜甜坐在妈妈怀里，使劲鼓掌，小手都拍红了。
“大哥好厉害……”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王秀娟搂着女儿，轻声说：“甜甜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的。”
甜甜认真想了想，摇摇头：“窝不要考状元。”
“那甜甜想做什么？”
“窝想跟大哥一样，读好多好多书。”甜甜说，“然后回来，教村里的弟弟妹妹读书，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编竹篮，教他们养兔子。”
王秀娟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眼眶湿了。
“好，”她轻声说，“妈支持你。”
八月十五日，县里的通知又来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正式的公文。
张铁柱拿着公文，手都在抖：“秀娟，建国，县长……县长要亲自来咱们村！”
“啥？”苏建国愣了。
“县长要亲自来苏家，祝贺明远考上北大！”张铁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建国以来头一遭啊！”
这下，全村都轰动了。
县长要来！这在村里人眼里，简直是天大的事。
“县长长啥样？”有人问。
“肯定穿四个兜的中山装，戴手表！”有人猜。
“咱们要不要准备欢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