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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清盛的命令像一把火,烧遍了日本列岛。
从最北端的陆奥到最南端的萨摩,从本州岛的山脉到四国岛的海岸,从九州的残部到北海道的边民——所有人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集结到福原,准备征讨九州。不来,就是叛国;叛国,诛九族。这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平清盛用几十年的血与火铸成的、没有人敢违抗的命令。
命令传到陆奥的时候,藤原秀衡正在田里视察庄稼。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是陆奥的豪族,手下有三千武士,是日本东北最强大的势力。他从来不听平清盛的话,因为陆奥太远了,远到平家的势力够不着。但这一次,他犹豫了。因为他知道,支那人来了,不是来抢几个村子、几座城,是来抢整个日本的。陆奥虽然远,但如果九州、本州都丢了,陆奥也保不住。他叹了口气,转身对身边的侍卫说:“派五百人去。告诉平清盛,陆奥,没有忘掉日本。”
命令传到四国的时候,河野通直正在海上捕鱼。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眼睛很亮。他是四国的水军头领,手下有上千条船,是濑户内海最强的水军。他接到命令,笑了。“支那人?我听说过他们。船很大,炮很响。但海战,不是靠船大炮响,是靠风,靠浪,靠水性。我有上千条船,上万水军。支那人敢来,我就让他们尝尝四国水军的厉害。”他下令集结所有船只,准备开往九州。
命令传到九州残部的时候,少贰资景正在山里躲藏。他是少贰资能的侄子,城破那天从北门逃了出来,带着几十个亲卫躲进了深山。他们不敢生火,怕被大齐的巡逻队发现;不敢大声说话,怕暴露行踪;不敢下山,怕被抓。他们吃野果,喝山泉,睡山洞,像一群野人。少贰资景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伤口已经化脓,发着恶臭。但他不敢去找医生,因为大宰府的医生都已经被大齐收编了。
“资景大人!”一个亲卫从山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平大人的命令!全国总动员!让我们去福原集结!”少贰资景接过信,看了一遍,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站起来,看着那些缩在山洞里的亲卫们。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麻木,有希望。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平大人来救我们了。平大人要打支那人了。我们下山,去福原,跟支那人决一死战!”
亲卫们抬起头,看着他们的少主。他的眼睛里有火,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火。他们想起了死去的同伴,想起了被烧毁的家园,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齐士兵。他们的眼睛也亮了。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他们站起来,拔出太刀,朝天空挥舞。
命令传遍日本列岛,用了十天。各地豪族的反应五花八门,但人还是凑起来了。
陆奥来了五百人,由藤原秀衡的儿子藤原泰衡率领。他们都是北方的汉子,身材高大,皮肤粗糙,穿着黑色的铠甲,举着白色的旗帜。他们的太刀比普通太刀更长、更重,适合马上作战。他们的战马也很壮,是从北海道运来的,能跑能跳,能冲能撞。
四国来了三千人,由河野通直亲自率领。他们都是水军,穿着蓝色的水靠,举着蓝色的旗帜。他们的武器不是太刀,是短刀和长矛,适合海战。他们的船很小,但很快,灵活得像海豚。
九州残部来了两千人,由少贰资景率领。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他们恨支那人,恨到了骨子里。他们的亲人死了,家园毁了,连活下去的尊严都快没了。他们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本州各地来了两万人,有的来自京都,有的来自奈良,有的来自镰仓,有的来自名古屋。他们穿着各种颜色的铠甲,举着各种图案的旗帜,像一道杂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入福原。
加上平家原有的三万部队,总兵力达到了五万二千人。平清盛对外号称十万,是为了吓唬支那人,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知道五万打五千,十倍的兵力优势,也许能赢。但他也知道,支那人有火炮,有连弩,有铁甲,有骑兵,有步兵。五万人,在那些武器面前,也许只是一堆会移动的肉。
福原城外,五万二千人扎下了连绵数里的营寨。帐篷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海洋。篝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旗帜招展,五颜六色,像一片移动的森林。号角声、战鼓声、马蹄声、脚步声,日夜不停,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平清盛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壮观的营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豪情。五万人,十倍的兵力优势,他这辈子打过最大的仗,也不过两万人。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血的味道。
“重盛,”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平重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边。“父亲。”
“你去看过那些武士了吗?”
“看过了。该看的,都看了。”
“怎么样?”
平重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士气。但士气不太对。”
“哪里不对?”
“他们的士气,不是来自信心,来自仇恨。他们恨支那人,恨他们杀了自己的亲人,恨他们烧了自己的家园,恨他们夺了自己的土地。恨,能让人勇猛,也能让人失去理智。勇猛,是好事;失去理智,是坏事。上了战场,失去理智的士兵,最容易死。”
平清盛看着他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说得对。恨,是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杀人;用得不好,能杀自己。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被仇恨冲昏头脑。我们要让他们冷静,冷静地打,冷静地杀,冷静地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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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重盛低下头。“我记下了。”
平清盛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集结的部队。“还有,粮草够吗?”
“够。从各处征调了十万石粮食,够五万人吃两个月。”
“两个月。”平清盛点了点头,“够了。两个月,要么支那人被赶下海,要么我们被打败。不会拖更久。”
平重盛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五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两个月,是极限。两个月打不赢,不用支那人打,他们自己就会垮——粮草没了,士气没了,队伍就散了。
“传令,”平清盛的声音陡然拔高,“明天,祭天誓师。后天,出兵。目标——九州,大宰府。”
福原城外,五万二千个武士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有人磨刀,有人擦甲,有人写信,有人喝酒。磨刀的声音“沙沙”地响,像秋风扫落叶。擦甲的声音“嚓嚓”地响,像冬雪压枯枝。写信的人咬着笔杆,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家人自己可能要死。喝酒的人大口大口地灌,像是明天再也没有酒喝了。
少贰资景蹲在帐篷里,手里握着他叔父的那把太刀。城破那天,他叔父剖腹自杀,这把刀插在地板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不倒。少贰资景冒着生命危险把它抢了出来,刀上还沾着他叔父的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叔父,”他喃喃道,“你等着。我会替你报仇的。我会用这把刀,砍下支那人的脑袋。”
河野通直站在海边,望着南方。那里,有九州,有大宰府,有支那人的舰队。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很短,只有一尺,但很锋利,是他自己磨的,磨了一整天。
“支那人,”他喃喃道,“你们有火炮,我有短刀。你们有连弩,我有风浪。你们有铁甲,我有水性。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藤原泰衡坐在马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他的手很稳,握着太刀,刀尖朝下。他的马很安静,低着头,啃着地上的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平清盛为什么要打支那人?是为了日本,还是为了他自己?如果打赢了,平清盛的势力会更大,大到没有人能控制。如果打输了,平家就完了,源氏就会起来。无论输赢,对藤原家都没有好处。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父亲说了——“陆奥,没有忘掉日本。”他不懂什么叫“日本”,但他懂什么叫“家”。家,是父亲,是母亲,是兄弟姐妹,是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支那人来抢他的家,他就要打。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武士,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冷。
平清盛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那里,有九州,有支那人,有他的命运。他知道,这一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仗,也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仗。打赢了,日本就是他的;打输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支那人,”他喃喃道,“来吧。我平清盛,等着你们。”
消息传到九州的时候,李俊正在宣抚司里批文件。
“五万?十万?”武松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来多少,杀多少。”
李俊放下笔,看着他。“武松,我们不能轻敌。五万人,不是五千人。就算我们的武器比他们好,五万人站在那里让我们砍,也要砍很久。”
武松没有说话。
李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所以,我向陛下请求了援军。第二批军队已经从大齐出发了,五千人,包括两千陆战队、一千水兵、一千炮兵、一千骑兵。加上我们现有的五千,总兵力一万。”
“一万对五万,还是少。”
“不少。我们的武器比他们好,训练比他们强,士气比他们高。而且,我们还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信心。我们打胜仗,他们有信心。我们不怕,他们有信心。我们相信能赢,他们也有信心。信心,比武器更重要。”
武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李俊站在地图前,望着北方,那里有福原,有平家,有日本的五万大军。那里有他要打的仗,有他要杀的人。
“来吧,”他喃喃道,“我等着你们。”
海风吹过,“东征先锋”的旗帜猎猎作响。那面旗帜,红底黑字,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那团火,是大齐的希望,是大齐的梦想,是大齐的星辰大海。而李俊,站在火下,望着北方,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