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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1章 鲁智深的“烦恼”
    武德二年,十一月初五。

    辰时,枢密院。

    鲁智深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上堆满了公文——高高矮矮,大大小小,摞起来比他的人还高。

    他盯着那些公文,眼睛发直。

    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

    一动没动。

    旁边一个小吏小心翼翼道:“鲁枢密,这些公文都是今天要批的。有各地来的军报,有兵部的调令,有边关的奏请,有……”

    鲁智深抬起手,打断他:

    “别说了。”

    小吏闭上嘴。

    鲁智深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那份公文。

    打开。

    看了一眼。

    合上。

    放下。

    “这写的是啥?”他问。

    小吏凑过来一看:

    “回鲁枢密,这是河北道来的军报,说那边新招募的五千新兵,已经训练完毕,请求调拨军械。”

    鲁智深点点头:

    “哦。那批了呗。”

    小吏道:

    “鲁枢密,您得在上面签字画押。”

    鲁智深拿起笔,在那份公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小吏愣住了:

    “鲁枢密,这……这不是签字……”

    鲁智深瞪眼:

    “洒家画圈不行吗?洒家又不会写那些弯弯绕的字!”

    小吏不敢说话,默默把那份公文收起来。

    鲁智深又拿起第二份。

    打开。

    看了一眼。

    合上。

    放下。

    “这又是啥?”

    小吏道:

    “这是西军来的奏请,说那边的营房年久失修,请求拨款修缮。”

    鲁智深点点头:

    “哦。那拨呗。”

    他又画了一个圈。

    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一炷香的工夫,他批了二十份公文。

    全是圈。

    小吏看着那些公文,欲哭无泪。

    “鲁枢密,”他小心翼翼道,“这……这圈,是什么意思?”

    鲁智深理所当然道:

    “圈就是同意了呗。”

    小吏道:

    “那……那要是不同意呢?”

    鲁智深想了想:

    “那就画叉。”

    小吏:“……”

    他忽然觉得,这位鲁枢密,真是个天才。

    又批了半个时辰。

    鲁智深忽然把笔一扔:

    “不干了!”

    小吏吓了一跳:

    “鲁枢密,这才批了三分之一……”

    鲁智深站起来:

    “洒家头疼。洒家要去军营转转。”

    小吏急道:

    “可是武元帅说了,让您今天务必把这些公文批完……”

    鲁智深摆摆手:

    “武老二那边,洒家回头跟他说。洒家先走了。”

    他扛起禅杖,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那些公文,你帮洒家收好。洒家明天再来批。”

    小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鲁智深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那一堆公文,叹了口气。

    这位鲁枢密,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坐堂啊?

    青州城西,禁军大营。

    鲁智深扛着禅杖,大摇大摆走进营门。

    守门的士兵看见他,赶紧行礼:

    “鲁枢密!”

    鲁智深摆摆手:

    “别多礼。洒家来找兄弟们喝酒。”

    士兵眼睛一亮:

    “鲁枢密,您又来了?”

    鲁智深瞪眼:

    “什么叫‘又’?洒家是枢密使,来看看兄弟们,不应该吗?”

    士兵忍着笑:

    “应该应该。鲁枢密里面请。”

    营房里,一群士兵正在休息。

    看见鲁智深进来,都站了起来:

    “鲁枢密!”

    鲁智深摆摆手:

    “坐坐坐。洒家不是来视察的,是来喝酒的。”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大酒葫芦:

    “这是洒家从樊楼带的好酒,大家一起喝。”

    士兵们眼睛都亮了。

    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

    “鲁枢密,您又偷跑出来的?”

    鲁智深瞪眼:

    “什么叫偷跑?洒家是枢密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士兵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鲁智深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放:

    “来来来,喝!”

    士兵们围成一圈,你一口我一口,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鲁智深忽然问:

    “你们这些小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士兵道:

    “俺是从河北来的。家里穷,吃不上饭,就投军了。”

    另一个道:

    “俺是从山东来的。爹娘都死了,没地方去,就投军了。”

    又一个道:

    “俺是从江南来的。那边打仗,俺逃难过来的。听说齐国招兵,就来了。”

    鲁智深听着,点点头:

    “都是苦命人。”

    他举起酒葫芦:

    “来,为了苦命人,干一口!”

    士兵们齐声道:

    “干!”

    喝得正高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士兵跑进来:

    “鲁枢密!不好了!武元帅来了!”

    鲁智深酒葫芦差点掉地上:

    “啥?武老二来了?”

    他赶紧站起来,想找个地方躲。

    但已经来不及了。

    帐帘掀开,武松大步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鲁智深,又看了一眼那些酒葫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鲁枢密,”他开口,“您在这儿干什么?”

    鲁智深嘿嘿一笑:

    “洒家……洒家来看看兄弟们。顺便……顺便喝点酒。”

    武松看着他:

    “公文批完了?”

    鲁智深挠挠头:

    “还……还剩一点。”

    武松点点头:

    “那您继续喝。末将去枢密院,替您把那些公文批了。”

    鲁智深急了:

    “别别别!洒家这就回去!”

    武松看着他:

    “真的?”

    鲁智深拍拍胸脯:

    “真的!洒家说话算话!”

    他把酒葫芦往那个年轻士兵手里一塞:

    “你们喝。洒家先走了。”

    他扛起禅杖,跟着武松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明天洒家再来!”

    武松看了他一眼。

    鲁智深赶紧道:

    “开玩笑的。洒家明天好好坐堂。”

    回城的路上,鲁智深唉声叹气。

    “武老二,”他说,“你说洒家是不是不适合当官?”

    武松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鲁智深道:

    “洒家一看见那些公文,脑袋就疼。还是跟兄弟们喝酒痛快。”

    武松沉默片刻:

    “那你为什么还当?”

    鲁智深想了想:

    “因为哥哥让洒家当。”

    他顿了顿:

    “哥哥说了,洒家当枢密使,他放心。”

    武松点点头:

    “那就对了。”

    鲁智深看着他:

    “啥意思?”

    武松道:

    “你当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哥哥放心。那就够了。”

    鲁智深愣了愣,然后笑了:

    “武老二,你说得对。”

    他拍拍武松的肩膀:

    “洒家明天一定好好坐堂!”

    武松看着他:

    “这话你说了三遍了。”

    鲁智深嘿嘿一笑:

    “这次是真的!”

    第二天,辰时。

    枢密院。

    鲁智深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面前还是那一堆公文。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那份。

    打开。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这写的是啥?”他问。

    小吏凑过来:

    “鲁枢密,这是昨天您批过的那份。”

    鲁智深一愣:

    “批过了?”

    小吏点头:

    “对。您画了个圈。”

    鲁智深低头一看,果然,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圈。

    他把那份放下,拿起另一份。

    又是圈。

    再拿一份。

    还是圈。

    他批了二十份,全是圈。

    鲁智深挠挠光头:

    “洒家昨天画了这么多圈?”

    小吏忍着笑:

    “对。二十个。”

    鲁智深看着那些圈,忽然笑了:

    “还挺好看的。”

    小吏:“……”

    正批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冲走了进来。

    鲁智深赶紧站起来:

    “哥哥!”

    林冲摆摆手:

    “坐。朕来看看你。”

    他看着那一堆公文,又看了看鲁智深:

    “批得怎么样?”

    鲁智深挠挠头:

    “还……还行。”

    林冲拿起一份公文,看了一眼上面的圈,笑了:

    “鲁大哥,你这批法,倒是省事。”

    鲁智深嘿嘿一笑:

    “洒家不会写字,只能画圈。”

    林冲放下公文,看着他:

    “鲁大哥,当官是不是很烦?”

    鲁智深想了想,老实点头:

    “烦。但洒家愿意。”

    林冲一愣:

    “愿意?”

    鲁智深道:

    “对。因为这是哥哥让洒家干的。洒家干不好,但洒家愿意干。”

    他看着林冲:

    “哥哥,您放心。洒家虽然笨,但洒家不会偷懒。洒家会好好学的。”

    林冲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上前一步,拍拍鲁智深的肩膀:

    “鲁大哥,谢谢你。”

    鲁智深咧嘴笑:

    “谢啥。咱俩是兄弟。”

    林冲走了。

    鲁智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公文。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他拿起笔,继续批。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虽然还是画圈。

    但那些圈,画得比昨天圆多了。

    青州城南,樊楼。

    傍晚时分,鲁智深又来了。

    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放松的。

    批了一天公文,脑袋都大了。

    他坐在二楼雅间,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盘花生米。

    掌柜的刘大嘴亲自伺候:

    “鲁枢密,今天怎么有空来?”

    鲁智深摆摆手:

    “别提了。批了一天公文,脑袋疼。来喝点酒,放松放松。”

    刘大嘴笑了:

    “鲁枢密真是勤勉。小人听说,您今天批了八十多份公文?”

    鲁智深一愣:

    “八十多?有那么多?”

    刘大嘴点头:

    “对。武元帅派人来说的。说您今天表现好,明天继续。”

    鲁智深脸一垮:

    “明天还继续?”

    刘大嘴忍着笑:

    “对。武元帅说了,明天还有一百多份。”

    鲁智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洒家……洒家还是喝酒吧。”

    喝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武松走了进来。

    鲁智深看见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武老二!你咋又来了?”

    武松在他对面坐下:

    “来看看你。”

    鲁智深警惕地看着他:

    “不是来抓洒家回去批公文的?”

    武松摇头:

    “不是。今天够了。”

    鲁智深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给武松倒了一杯酒:

    “来,陪洒家喝一杯。”

    武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鲁智深忽然问:

    “武老二,你说……哥哥让咱们当这些官,是为了啥?”

    武松看着他:

    “为了让大齐更好。”

    鲁智深点点头:

    “洒家也是这么想的。可洒家实在不是当官的料。洒家就会打仗,就会喝酒,就会跟兄弟们瞎混。”

    武松沉默片刻:

    “那就打仗的时候打仗,喝酒的时候喝酒,批公文的时候批公文。”

    他顿了顿:

    “你只要干了,就是帮哥哥分忧。”

    鲁智深看着他,忽然笑了:

    “武老二,你今天说话咋这么好听?”

    武松没理他。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深。

    樊楼的灯笼亮了起来,照在街道上,一片温暖的红光。

    鲁智深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五台山当和尚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喝酒,但只能偷偷喝。

    后来他下了山,在江湖上闯荡,认识了武松,认识了杨志,认识了林冲。

    再后来,他们一起打天下,一起喝酒,一起杀人。

    现在,天下打下来了,他们都当了官。

    可他还是喜欢喝酒,喜欢跟兄弟们在一起。

    “武老二,”他忽然问,“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挺好?”

    武松看着他:

    “好。”

    鲁智深笑了:

    “洒家也觉得好。”

    他端起酒杯:

    “来,为了这好日子,干一杯!”

    武松端起酒杯:

    “干。”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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