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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3章 三军跪拜,山呼齐王
    十月十九,酉时。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那抹红,照在刑场上,照在那个挂着高俅的木架上,照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

    一千多人,还跪着。

    从林冲说出那句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但他们没有起来。

    就那么跪着。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刻,值得跪。

    值得跪很久。

    林冲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

    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些苍老的脸,那些满是伤痕的脸,那些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脸。

    他忽然开口:

    “兄弟们,起来吧。”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这才站起来。

    但他们的眼睛,还看着林冲。

    看着他们的王。

    林冲转身,向刑场中央走去。

    走到那个木架前,停下。

    抬起头,看着挂在上面的人。

    高俅。

    死了。

    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空。

    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林冲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合上高俅的眼皮。

    “死了,就闭眼吧。”

    他轻声说。

    “下辈子,做个好人。”

    他转身,面对那些跪着的人。

    那些人,已经站起来了。

    但他们的目光,还跪着。

    跪在他身上。

    林冲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风拂过水面。

    “兄弟们,”他说,“朕有一句话,要对你们说。”

    那些人竖起耳朵。

    林冲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朕不为仇恨活了。”

    “朕为你们活。”

    “为天下活。”

    “为苍生活。”

    “为大齐活。”

    他顿了顿:

    “你们,愿意跟着朕吗?”

    静。

    死一般的静。

    然后——

    “愿意——!”

    王二疤第一个喊出来。

    他的独眼里,全是泪。

    但他喊得比谁都大声。

    “愿意——!”

    刘三跟着喊。

    他的左袖空荡荡的,但他的声音,比谁都洪亮。

    “愿意——!”

    周桐也喊。

    他的老泪,流了满脸。

    但他的声音,比谁都坚定。

    “愿意——!”

    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一千多人,齐声呐喊:

    “愿意——!愿意——!愿意——!”

    声音如雷,震得刑场都在颤抖。

    但那不是全部。

    远处,传来更大的声音。

    是马蹄声。

    是脚步声。

    是无数人奔跑的声音。

    林冲抬头。

    他看见,从四面八方,无数人正在涌来。

    是齐军。

    是那三十万围城的齐军。

    他们听见了这里的喊声,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放下手中的活,从营帐里冲出来,从哨位上跑过来,从四面八方涌向刑场。

    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

    鲁智深瞪大眼睛:

    “洒家的娘诶!这是……这是全军出动了?!”

    武松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也亮了。

    他看见,那些人涌过来,在刑场外围停下。

    然后——

    齐刷刷跪下。

    一排,两排,三排……

    三十万人,跪在刑场外围。

    从刑场中央看出去,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全是跪着的人。

    全是黑衣黑甲的齐军。

    全是大齐的将士。

    林冲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三十万人。

    三十万条命。

    三十万颗心。

    此刻,都跪在他面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梁山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有几百人。

    几百个兄弟,跟着他造反,跟着他拼命。

    现在,他有三十万人。

    三十万个兄弟。

    三十万个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静。

    死一般的静。

    三十万人,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声音,猎猎作响。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是王二疤。

    他跪在刑场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两个字:

    “万岁——!”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刘三跟着喊:

    “万岁——!”

    周桐跟着喊:

    “万岁——!”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跟着喊:

    “万岁——!”

    然后,刑场外围,那三十万人,也动了。

    他们跪在地上,齐声呐喊:

    “万岁——!万岁——!万岁——!”

    三十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

    震得远处的汴梁城,城墙都在微微发抖。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一波接着一波。

    像潮水,像雷鸣,像天崩地裂。

    “万岁——!”

    “万岁——!”

    “万岁——!”

    林冲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

    他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听着。

    听着三十万人,喊他万岁。

    听着那些他救过的人,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他带过的人,喊他万岁。

    听着这天下,终于属于他的声音。

    他的眼睛,微微湿润。

    不是哭。

    是感动。

    是十八年的血泪,终于换来这一刻的感动。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

    但星星,正在一颗一颗亮起来。

    无数的星星,像无数双眼睛。

    贞娘的眼睛。

    父亲的眼睛。

    那些死去的老兵的眼睛。

    都在看着他。

    都在为他高兴。

    “贞娘,”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他们……都喊朕万岁。”

    “朕……终于做到了。”

    风吹过,吹动他的白衣。

    很轻,很柔。

    像贞娘的手,在抚摸他的脸。

    呐喊声,还在继续。

    三十万人,还在喊。

    他们不累。

    他们愿意一直喊下去。

    因为这是他们的王。

    是替他们报仇的王。

    是让他们吃饱饭的王。

    是带他们打天下的王。

    鲁智深站在林冲身后,听着那喊声。

    他忽然咧嘴笑了:

    “武老二,你说……这些人,是真的服了吧?”

    武松点头:

    “真的。”

    “为啥?”

    “因为林冲替他们报了仇,”武松看着那些跪着的人,“这比给多少钱、封多大官,都管用。”

    鲁智深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他忽然也跪下了。

    武松一愣:

    “你又干什么?”

    鲁智深嘿嘿一笑:

    “洒家也凑个热闹。”

    他跪在地上,学着那些老兵的样子,扯着嗓子喊:

    “万岁——!”

    那声音,震得武松耳朵疼。

    武松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但他没有跪。

    他就那么站着。

    因为他知道,林冲不需要他跪。

    兄弟,不用跪。

    但他也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万岁。”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三十万人的喊声,都重。

    因为那是武松说的。

    那是从不说软话的武松说的。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喊这两个字。

    林冲听见了。

    他回头,看着武松。

    武松也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冲笑了。

    武松也笑了。

    那是兄弟之间的笑。

    是无需多言的笑。

    是这辈子,有你足矣的笑。

    呐喊声,终于停了。

    不是累了,是觉得够了。

    三十万人,跪在地上,看着林冲。

    等着他说话。

    林冲看着他们,开口:

    “兄弟们。”

    只说了三个字,那些人的眼眶就红了。

    “十八年前,朕一无所有。”

    “今天,朕有你们。”

    他顿了顿:

    “朕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不是报了仇,不是当了王。”

    “是遇见了你们。”

    “是你们陪着朕,走过这十八年。”

    “是你们替朕拼命,替朕流血,替朕等这一天。”

    他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朕与你们——”

    “同生共死。”

    “共享富贵。”

    “共治天下。”

    静。

    死一般的静。

    然后——

    “万岁——!”

    又是王二疤。

    但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喊哑的。

    “万岁——!”

    刘三也哑了。

    “万岁——!”

    周桐也哑了。

    但他们的声音,比刚才更大。

    因为那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来的。

    三十万人,也哑了。

    但他们还在喊。

    用哑了的嗓子喊。

    用尽全身力气喊。

    “万岁——!”

    “万岁——!”

    “万岁——!”

    那声音,比刚才更震撼。

    因为那是发自内心的。

    是心甘情愿的。

    是这辈子,只喊这一次的。

    林冲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枪谱可失,气节不可失。”

    他懂了。

    枪谱可以丢,气节不能丢。

    仇恨可以放,公道不能放。

    但更重要的是——

    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你,愿意为你喊万岁。

    那才是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他抬起手。

    呐喊声,瞬间停了。

    三十万人,齐刷刷看着他。

    他开口:

    “传朕旨意——”

    “今夜,大犒三军。”

    “酒肉管够。”

    “不醉不归。”

    静了一瞬。

    然后——

    “好——!”

    三十万人,齐声欢呼。

    那声音,比刚才的“万岁”还大。

    因为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是终于可以放松的喜悦。

    是终于可以喝酒吃肉的喜悦。

    鲁智深眼睛都亮了:

    “酒肉管够?!洒家的娘诶!洒家这就去伙房!”

    他扛着禅杖,一溜烟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武松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然后他看向林冲:

    “陛下,高俅的家人……怎么处置?”

    林冲沉默片刻:

    “先关着。明日再审。”

    他顿了顿:

    “罪不及孥,但也要查清楚。有罪的,依法处置。无罪的,发放路费,让他们回乡。”

    武松点头:

    “末将领命。”

    林冲转身,向灵堂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着那些还在欢呼的将士。

    三十万人,在火光中欢呼雀跃。

    那是他的兵。

    那是他的兄弟。

    那是他的天下。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是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

    他走进灵堂。

    走到贞娘的牌位前,停下。

    他看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贞娘,”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他们……都喊朕万岁。”

    “朕……终于做到了。”

    风吹过,吹动牌位前的香火。

    青烟袅袅,飘向天空。

    那一缕青烟,飘得很高,很远。

    像贞娘的笑。

    像父亲的目光。

    像那些死去的老兵,在另一个世界,为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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