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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6章 表决会议
    次日上午九点。

    

    沙丘路,红杉资本总部。

    

    迈克尔·莫里茨推开最高级别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

    

    不是寻常的周度合伙人会议。

    

    那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的是红杉资本全球决策委员会的全体成员。

    

    道格拉斯·莱昂内,红杉美国管理合伙人。

    

    吉姆·戈茨,红杉技术投资板块负责人,谷歌和 PayPal 的伯乐。

    

    屏幕上是红杉欧洲、红杉以色列、红杉华夏的三位负责人,通过视频会议接入。

    

    莫里茨的目光第一个落向的,是长桌尽头的那个人。

    

    唐·瓦伦丁。

    

    红杉资本创始人。

    

    硅谷风险投资行业的话事人。

    

    六十八岁,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他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礁石。

    

    莫里茨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没有人寒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议要决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红杉和扬帆科技,是留,还是走。

    

    “开始吧。”瓦伦丁率先开口。

    

    莫里茨没有打开 PPT,没有分发打印好的备忘录。

    

    他用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将昨天晚上在扬帆科技总部洽谈室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我愿意将 C 轮额度提高到 900 亿美元,愿意接受他提出的任何估值数字。愿意以红杉全球执行合伙人身份向参议院提交证词,愿意启动 K 街游说团队。”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他拒绝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

    

    不是震惊。

    

    在场的人都看过昨晚莫里茨发的那封简短邮件,知道结果。

    

    但他们今天坐在这里,亲口听到莫里茨说出“他拒绝了”四个字时,众人脸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900 亿 C 轮、任何估值、参议院证词、K 街游说……

    

    红杉资本成立三十年,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创业者开出过这样的条件。

    

    从来没有。

    

    而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却拒绝了。

    

    “他问我一个问题。”莫里茨的声音继续。

    

    “他问——如果法案通过,他关掉北美 Facebook,扬帆科技估值血崩,红杉能接受吗?”

    

    道格拉斯·莱昂内终于忍不住了,“他疯了?”

    

    莫里茨没有接话。

    

    他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红杉资本情报分析部门的 Logo,厚度大约七十页。

    

    “今天凌晨,情报分析团队完成了对杨帆的深度评估。在座的各位昨晚都收到了电子版,但我想请负责这个项目的戴维·陈,当面陈述核心结论。”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华裔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MIT 媒体实验室博士,红杉资本情报分析部门首席分析师。

    

    他手里拿着同一份报告的打印版,但并没有翻开。

    

    他在白板前站定,用黑色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杨帆,1983,心理画像。

    

    “各位,我的团队重新梳理了关于杨帆的全部可获取信息。”

    

    “包括公开报道、法院卷宗、商业登记文件,以及我们在华夏本土通过合规渠道获取的背景资料,结论是一致的。”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词。

    

    不妥协。

    

    “杨帆的商业生涯,从创立扬帆科技至今,经历过大大小小十七次可考证的重大冲突。包括华夏本土竞争对手的恶意举报、地方保护主义的行政施压、供应链断裂危机,以及本次六十天法案。”

    

    “十七次冲突,十七次——”

    

    “——他没有妥协过一次。”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正面对抗。每一次,他都赌上了比对手更多的筹码。每一次——”

    

    他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点了点,“他都赢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商业层面。”戴维翻过一页。

    

    “我的团队分析了他的个人经历,这部分,我认为比商业层面的分析更重要。”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

    

    被拐、霸凌、宋清欢。

    

    “杨帆的童年,经历过一次极为严重的创伤事件。他在幼年时期被生父抛弃,脱离原生家庭相当长的时间,最终被找回。”

    

    “这段经历在公开信息中几乎被完全抹去,但我们通过交叉验证法院卷宗和户籍变更记录,确认了时间线和基本事实。”

    

    “被拐卖、被找回、然后——”

    

    他在“霸凌”这个词

    

    “回到学校后,他遭受了继弟长期的校园霸凌,时间长度不明,严重程度不明,但足以构成二次创伤。”

    

    “在他被拐后,他的母亲宋清欢被他生父毒杀,凶手已经伏法,过程……极为惨烈。”

    

    戴维放下马克笔,转过身面对会议桌。

    

    “综合以上,我的结论是:杨帆的人格结构具有鲜明的双面特征。”

    

    “在人际关系层面,尤其是面对家庭成员时,他表现出明显的回避和拖延倾向。”

    

    “这与童年被拐造成的依恋创伤,以及回归后长期遭受霸凌导致的社交退缩高度吻合。简单地说,在亲密关系里,他不是一个果断的人。”

    

    “但在另一个领域——”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商业。

    

    “在商业决策中,他表现出截然相反的行为模式。极度果断,极度强硬,极度不计后果。”

    

    “每一次面临外部威胁,他的反应都不是退缩,不是谈判,不是妥协。是加注。是把所有筹码推到桌子中央,然后盯着对手的眼睛说——你敢跟吗?”

    

    “为什么?”戴维自问自答。

    

    “因为对于经历过被拐卖、被霸凌、失去至亲的人来说,外部世界从根本上就是不可信任的。”

    

    “妥协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不等于解决问题,等于再次被伤害。”

    

    “他童年妥协过太多次,被拐时反抗不了,被霸凌时躲不开,母亲遇害时无能为力。”

    

    “所以当他拥有了反击的力量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妥协了,一次都不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吉姆·戈茨开口了,“你给他的不妥协概率是——”

    

    “百分之七十二。”戴维说。

    

    “这个数字有统计学意义吗?”

    

    “没有,心理学评估给不出精确的小数点。但我的团队里有三个人独立做了判断,结果分别是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七十。我取了中间值。”

    

    吉姆沉默了。

    

    道格拉斯·莱昂内身体前倾,目光从白板上扫过,“戴维,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法案通过,杨帆真的会关掉北美 Facebook 吗?”

    

    戴维沉默了三秒。

    

    “会。”

    

    “你确定?”

    

    “道格拉斯,我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戴维再次重申。

    

    “杨帆的人格构成里,有一个比商业理性更底层的驱动力,是控制感。”

    

    “童年被拐和长期被霸凌的经历,让他对被控制、被支配、被拿捏,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和抗拒。”

    

    “华盛顿用国家安全这张牌压他,在他眼里不是商业风险,是另一种形式的霸凌。一群更强大的人,试图用不可抗拒的力量,逼他跪下。”

    

    “他童年跪过太多次了,这一次,他也不会跪,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

    

    道格拉斯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那我们没什么好讨论的了。”他的声音沉下去。

    

    “如果他有七成概率跟华盛顿鱼死网破,红杉不能陪他跳这个坑。”

    

    “关闭北美业务,我们除了账面直接损失外,红杉会成为华盛顿的敌人。”

    

    “未来在电信、能源、军工、金融科技任何一个涉及国家安全的领域,都会被挡在门外。这个代价,红杉付不起。”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吉姆·戈茨。

    

    他一直低头翻着那份报告,此刻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道格拉斯说的都对,如果杨帆真的跟华盛顿翻脸,红杉确实会损失惨重。但问题在于——如果他没翻呢?”

    

    他看着道格拉斯。

    

    “戴维的报告说,不妥协概率百分之七十二。反过来说,妥协概率还有百分之二十八,将近三成。”

    

    “你觉得三成概率很低?在风险投资行业,三成概率已经是我们每天都在赌的事情。”

    

    “我们投谷歌的时候,它打败雅虎的概率有没有三成?我们投 PayPal 的时候,它活过互联网寒冬的概率有没有三成?”

    

    “我们投思科的时候,路由器市场最终被它拿下的概率有没有三成?”

    

    “都没有。”

    

    “但我们都投了,因为我们干的这一行,本质上就是在三成概率里找一百倍的回报。”

    

    他转向莫里茨。

    

    “迈克尔,你昨天晚上见到杨帆的时候,他给你的感觉是什么?不是那些话,不是那些条件。是你的直觉——这个人,像不像会输的人?”

    

    莫里茨沉默了很久,“不像。”

    

    吉姆点了点头,转向会议桌尽头。

    

    “唐,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瓦伦丁。

    

    这位硅谷风投教父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戴维。”瓦伦丁开口。

    

    “你的报告里提到,杨帆在人际关系层面表现出回避和拖延。这个结论,有具体事例支撑吗?”

    

    戴维翻开报告,找了一页。

    

    “有,杨帆生父杨远清、亲姐杨静怡,在他创业初期试图通过亲属关系施压,谋取公司股份和话语权,杨帆的处理方式并不果断。”

    

    “此外,在处理一位名叫江初月的女生追求时,他的表现跟商业上的果断截然相反。”

    

    瓦伦丁缓缓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在商业决策上从不妥协,但在关系层面,尤其是那些他投入过感情、或者本应有感情的关系里,他会犹豫。”

    

    戴维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瓦伦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跟他的关系,是纯商业关系,还是他投入过感情的关系?”

    

    戴维似乎明白瓦伦丁要说什么。

    

    “红杉是他在 B 轮的时候进来的。”瓦伦丁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昨天晚上对莫里茨说——『我不欠红杉任何东西,但我欠苏琪一个交代』,这是商业语言吗?”

    

    “不是,这是关系语言。在他的认知里,红杉不是一个投资机构。红杉是苏琪花了十七遍路演才拉来的盟友,是自己人。”

    

    “所以他才会溢价回购。”瓦伦丁继续。

    

    “不是因为他觉得红杉的股份值那个钱,是因为他觉得,跟自己人算账要算得干净,他不想欠。”

    

    “这是他在关系层面犹豫、拖延、回避的另一种表现。当一段关系让他感到痛苦时,他的解决方式不是修复,是切断,溢价就是他的分手费。”

    

    “他付了这笔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从自己人的名单里划掉。”

    

    莫里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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