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底幽暗,青白色的暗河仿佛一条沉睡的巨蟒,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与不祥。
河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使得那几团,潜伏在水下的“玄阴水傀”,散发的恶意愈发清晰。
“不能直接渡河。”
李逍遥收回感知,沉声道,
“这些水傀无形无质,却擅于侵夺生机阳气,纠缠不休。
正面冲突,即使能胜,也必耗损巨大,且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刘振山怀中的玉盒。
刘振山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打开玉盒,露出那截赤红如火的“赤炎精魄”。
晶体一现,周围的阴寒湿气仿佛遇到克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被逼退数尺。
就连河面下的水傀,似乎也躁动不安地收缩了一下。
“此物乃至阳火灵所凝,正是此类阴邪克星。”
刘振山将玉盒递给李逍遥,
“李少侠尽管使用。”
李逍遥接过玉盒,却并未直接催动。
他转向灵儿:
“灵儿,你的水灵之术,能否暂时在河面开辟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并压制水下暗流?”
灵儿凝视河面,感应片刻,点头:
“可以,但消耗不小,且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同时压制暗流和水傀的干扰,最多……
十息。”
“十息,够了。”
李逍遥又看向小石头,
“小石头前辈,佛光能否在通道形成时,集中护持我们周身,隔绝阴气侵蚀与神魂干扰?”
玉佛珠传来清晰而肯定的意念:
“可……集中佛力……护持十息……
但过后……需休养。”
“有劳前辈。”
李逍遥最后看向唐钰、阿奴和刘振山等人,
“十息之内,我们必须全员冲过河面,抵达对岸。
唐兄、阿奴,你们照旧负责月如和忆如。
刘老镖头,你们紧随其后,务必跟紧!”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应诺。
计划既定,李逍遥盘膝坐下,将装有赤炎精魄的玉盒置于身前。
他没有鲁莽地,直接抽取其中霸道的火灵之力。
而是先运转体内灵力,同时沟通灵台道种印记与风灵珠。
风灵珠蕴含的“净化”与“流动”法则,可辅助他更精微地引导和控制狂暴的火灵。
他左手虚按玉盒,右手则握住了乌沉棍。
乌沉棍内部那沉睡的古老力量,似乎对即将进行的“法则配合”产生了兴趣,脉动微微加速。
“准备。”
李逍遥低喝一声。
灵儿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翻飞,结出繁复的印诀。
她周身五彩光华流转,全部心神锁定前方河面。
随着她一声清叱,双手向前一推!
“水灵·辟邪清流!”
一道柔和的、泛着淡淡蓝光的灵力如同扇面般扫向前方河面。
灵力所过之处,河面上灰黑色的雾气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
河水本身,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抚平。
形成一条宽约一丈、水面异常平静、直通对岸的“通道”。
通道两侧,水墙微微隆起,暂时阻隔了汹涌的暗流。
而在通道下方,那些潜伏的玄阴水傀。
被这股精纯的水灵之力压制,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冲击着通道底部,使得通道不断颤动,水墙上涟漪阵阵。
就在通道形成的刹那!
“就是现在!”
李逍遥双眼精光暴涨!
他左手猛地一引,赤炎精魄中一道精纯炽烈、却被他以风灵之力小心包裹引导的火红灵流,如同游龙般窜出!
这灵流并未直接攻击水傀,而是在李逍遥的操控下,瞬间分成数股。
沿着灵儿开辟的水道两侧边缘,如同两道灼热的“护栏”,轰然落下,没入水中!
“嗤——!!!”
如同热油泼雪!
火灵之力与阴寒的水傀邪气猛烈对撞,发出剧烈刺耳的侵蚀声!
大量青黑色的阴气从水下被逼出、蒸发!
那些水傀仿佛遭受重创,疯狂扭曲、退缩,暂时被压制在水道两侧更深的水域,无法靠近通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石头(玉佛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佛光!
不再是温和的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厚重的、淡金色的光罩,将准备渡河的众人完全笼罩!
光罩上隐约有佛陀虚影盘坐,梵音禅唱,将一切试图渗透的阴寒、邪念、低语彻底隔绝在外!
“走!”
李逍遥第一个冲上水面通道!
他脚踏看似脆弱的水面,实则被灵儿灵力稳固过。
身形如风,手中乌沉棍虚点前方,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以其独有的“时空锚定”特性,微微稳定着周围因能量激烈冲突,而略显紊乱的空间感,为后方队伍提供更稳定的路径。
唐钰和阿奴紧随其后,背负担架,怀抱忆如,步伐稳健。
刘振山、赵铁、刘巧儿及镖师伙计咬牙跟上,拼尽全力在光滑的水面上奔跑。
通道在剧烈颤动!
灵儿的脸色迅速苍白,维持水道和压制暗流、水傀的反冲,消耗远超预估。
赤炎精魄的火灵之力也在飞速消耗,与阴气的对抗无比激烈。
小石头的佛光光罩则在阴气的持续侵蚀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一息、两息、三息……
当李逍遥第一个踏上对岸粗糙的岩石时,身后队伍才过一半!
“快!”
李逍遥回身,将乌沉棍重重插入岸边岩石。
一股沉凝的波动扩散开来,进一步稳固了通道出口处的空间。
四息、五息……
唐钰、阿奴成功登岸!
刘振山等人也冲到了通道中段!
六息、七息……
灵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晃,显然已到极限。
水道开始剧烈波动,两侧水墙出现裂痕!
八息!
刘巧儿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赵铁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但两人速度一滞!
九息!!
水道濒临崩溃!
佛光光罩已薄如蝉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逍遥眼中厉色一闪,左手隔空对着玉盒中的赤炎精魄再次一抓!
这一次,他不再精细控制,而是强行抽取了,其中一小股最本源的炽热火力。
混合着自身灵力与风灵珠的一丝“迅捷”之意,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
瞬间,射至落在最后的刘振山四人脚下!
“轰!”
赤金流光在他们脚下炸开,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股灼热的推动力!
同时,李逍遥通过乌沉棍,传递出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
在这推力与牵引力的双重作用下,刘振山四人如同被无形之手。
猛地一推一拉,惊叫着,却是险之又险地在水道彻底崩溃、佛光消散的前一刹那,扑上了对岸!
“哗啦——!!!”
就在最后一人踏上岩石的瞬间,后方水道彻底崩塌!
河水轰然合拢,暗流汹涌咆哮,无数青黑色、充满怨念的阴气从水底狂涌而出。
在河面上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灰黑气柱,发出凄厉的呜咽。
但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无法离开河面太远,只能在原地疯狂舞动。
众人或坐或躺在对岸,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灵儿虚脱地靠在李逍遥身上,脸色苍白。
小石头的佛光已完全收敛,玉佛珠变得黯淡,传来深深的疲惫感。
李逍遥也感到一阵灵力与心神的透支,强行操控赤炎精魄本源,对他的负担不小。
玉盒中的赤炎精魄,光芒也黯淡了约三分之一。
刘振山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李逍遥等人就要下拜:
“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李逍遥连忙扶住:
“刘老镖头不必如此,同舟共济而已。”
短暂休整后,众人不敢久留。
对岸果然如刘振山所说,有向上的坡道,虽然依旧陡峭湿滑,但比起下来时的绝壁,已是坦途。
又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他们终于爬出了“鹰愁涧”,踏上了一片相对平缓、林木稀疏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