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话语尚未说完,圣姑透明的身影,便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那暗金光幕之中,使其光芒更盛,却也显得更加悲壮。
石台上,只留下她原本站立处的一小撮灰烬。
“婆婆——!”
阿奴痛哭失声,跪倒在地。
“圣姑前辈!”
唐钰虎目含泪,重重一拳捶在地上。
李逍遥心中大恸,但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暗金光幕正在剧烈颤动,拜月教主的身影在外面若隐若现。
他正以某种玄奥的手法,不断“侵蚀”和“解析”着光幕的构成。
光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稀薄!
“走!”
李逍遥强忍左肩剧痛和体内肆虐的异力,嘶声吼道。
他踉跄着冲到灵儿身边,将她扶住,又看向石台上再次陷入沉寂、正缓缓落下的林月如,
“唐兄!
带月如!
阿奴,指路!”
唐钰瞬间反应过来,抹去眼泪,一个箭步冲到石台边,小心翼翼地将林月如背起。
阿奴也强忍悲痛,辨别方向,指向吊脚楼后方一条被藤蔓遮掩的隐秘小径:
“那边!
穿过紫竹林,有一处绝壁裂缝,就是‘一线天’,可以通到后山!”
众人不再犹豫,由阿奴引路,唐钰背着月如紧随,李逍遥搀扶着虚弱的灵儿,咬牙跟上。
暗金光幕之外,拜月教主的身影愈发清晰。
他双手不断结印,灰黑色的秩序之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光幕。
每一次冲击,都让光幕剧烈摇晃,暗金色光芒大片大片地黯淡、湮灭。
“强行唤醒遗泽,以魂祭祀,也不过苟延残喘。”
拜月教主的声音穿透光幕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漠,
“待本座破开此障,尔等又能逃往何方?
这南诏,皆是吾之秩序所覆。”
众人充耳不闻,拼命沿着小径奔逃。
穿过那片氤氲着,淡紫色雾气的竹林,果然看到前方山体上。
有一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隐没在茂密的藤萝之后。
裂缝内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就是这里!”
阿奴率先钻了进去。
唐钰侧身,小心护着背上的月如,也挤入裂缝。
李逍遥让灵儿先进,自己断后。
就在李逍遥即将踏入裂缝的刹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笼罩山谷的暗金光幕,在拜月教主持续不断的冲击下。
已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
拜月教主的身影已清晰可见,他甚至已经抬起了一只脚,似乎下一刻就要踏入谷中。
而在拜月教主身后,那些残余的暗影卫。
以及,更远处山林中影影绰绰的黑苗武士身影,也正在快速集结、逼近。
李逍遥心中一凛,不再迟疑,转身挤入狭窄的“一线天”裂缝。
裂缝内阴冷潮湿,仅有些微天光从极高处岩隙漏下。
众人不敢停留,在崎岖难行的缝隙中艰难前行。
身后,隐约传来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彻底破碎的声响。
以及,拜月教主那淡漠依旧、却仿佛近在耳边的低语:
“逃吧。
让吾看看,这无序的情念与变数,能在这注定有序的天地间,挣扎多久。”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裂缝的风,追上了亡命奔逃的众人。
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暂时逃出了生天。
代价,是圣姑的陨落,是雾隐谷这方净土的陷落。
是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笼罩整个南诏的庞大阴影。
李逍遥握紧了手中,那根重新变得沉寂、却仿佛多了些许不同重量的乌沉棍。
搀扶着灵儿,跟随着前方阿奴手中微弱灵光的方向,在狭窄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希望,如同这裂隙中偶尔漏下的微光,渺茫,却未曾断绝。
一线天裂缝内,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踉跄的脚步声。
以及偶尔碎石滚落的轻响,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更添压抑。
李逍遥搀扶着灵儿,每走一步,左肩血洞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股拜月教主,留下的阴冷异力如同附骨之疽。
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灵力,带来持续的麻痹与冰寒。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
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和手中乌沉棍传来的微弱支撑感,才没有倒下。
灵儿的情况,同样糟糕。
强行施展“灵光壁”耗尽了残存的本源,精血亏损,此刻全靠李逍遥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坚定,努力调整着呼吸。
试图从这黑暗阴冷的环境中,汲取一丝稀薄的灵气,缓解身体的虚弱。
最前方的阿奴,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牙形玉佩——
那是白苗的“月莹石”,能在黑暗中照明,也能驱散一些阴秽之气。
光线微弱,仅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映照出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紧抿的嘴唇。
圣姑的牺牲,雾隐谷的陷落,家园被毁,族人遭难……
巨大的悲痛压在她心头,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必须带大家找到出路。
唐钰背负着林月如,步伐沉稳,但脸色凝重。
他不仅要小心,不碰撞到背上的月如。
还要时刻警惕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更要分心照顾,前方李逍遥和灵儿的状况。
他背后的林月如,依旧无声无息,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层灰色“时序之瘢”,却似乎因为之前的共鸣与震荡,显得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
裂缝蜿蜒曲折,忽上忽下,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
空气潮湿冰冷,带着一股苔藓和岩石的土腥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并且有隐隐的风声传来。
“快到出口了!”
阿奴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片刻后,众人钻出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隐蔽在,群山环抱中的小山谷。
面积不大,仅有一片清澈的浅潭,周围长满了一些顽强的灌木和杂草。
抬头望去,四面皆是陡峭的岩壁,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只有他们出来的这条,一线天裂缝,以及对面岩壁上,几道更为狭窄、几乎无法通行的石隙。
时值黄昏,残阳的余晖,从高耸的岩壁顶端,斜斜洒落,将谷底染上一片凄艳的金红色。
比起雾隐谷的灵气盎然、生机勃勃,这里显得荒凉而贫瘠。
但至少暂时安全,也远离了拜月教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暂时……安全了。”
阿奴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连忙扶住旁边的岩石。
李逍遥,小心翼翼地将灵儿,扶到潭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自己也靠着石头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左肩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渗出鲜血,将原本就染红的衣袖浸得更加触目惊心。
唐钰轻轻放下林月如,让她平躺在一块干燥的草地上。
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眉头紧锁:
“林姑娘气息依旧微弱,那时瘢……
似乎更凝实了一点,不知是好是坏。”
灵儿缓了口气,强打精神道:
“月如姐姐体内的力量与拜月教主同源异质,方才产生共鸣。
或许刺激了时瘢的自我稳固,短期内未必是坏事,至少生机流逝可能更慢。
但长期来看……”
她没有说下去,眼神忧虑。
李逍遥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自己的左肩。
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
并且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触碰上去一片麻木冰冷。
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令人心寒。
他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去驱散或包裹那股异力。
却发现灵力一旦靠近,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阴冷异力轻易吞噬、同化。
“别乱动!”
灵儿见状,连忙制止,
“这是拜月的‘归元湮力’,蕴含秩序湮灭的法则碎片。
寻常灵力难以化解,强行驱散反而会加速侵蚀。”
她从怀中,取出圣姑之前给的一个小玉瓶,里面是所剩无几的“玉髓灵液”:
“先清洗伤口,防止恶化。
要彻底拔除这湮力,恐怕需要至阳至正、或者同等级的特殊力量才行。”
她小心地倒出灵液,为李逍遥清洗伤口。
灵液清凉,暂时遏制了紫黑色的蔓延,但无法根除那盘踞在伤口深处的阴冷力量。
李逍遥感受着灵儿的动作,心中却思考着别的事。
他低头看向一直握在手中的乌沉棍。
棍身依旧黝黑,之前爆发的赤金光芒和内里苏醒的感觉,已经完全沉寂,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它握在手中的感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之前是温润、略带共鸣的“活物感”。
现在……
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和“存在感”。
仿佛这根棍子本身,就承载了一段厚重的时光。
又仿佛与他灵魂深处的,某样东西联系得更加紧密。
他尝试再次将心神,沉入灵台印记,去沟通乌沉棍。
印记依旧传来虚弱感,与乌沉棍的共鸣,也微弱了许多。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连接”还在。
只是暂时因为双方,都消耗过大而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