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中医摊位前，挤满了人。
三顶破旧的帐篷被挤得摇摇晃晃，四张长桌被推得东倒西歪。
学生们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可人太多了，像一锅沸腾的粥，怎么都压不住。
赵丽华被挤到了桌子后面，声音都喊哑了：“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王国强站在人群前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可他的力量太有限了，被人潮推得连连后退。
龙彪和赵幂忙着登记病人，手忙脚乱，笔都快拿不稳了。一个病人还没登记完，三个病人同时把胳膊伸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病情。
胡滔和何海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潮涌向中医摊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西医摊位前，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不知所措的学生和几个满脸尴尬的老专家。那些老专家坐在桌子后面，手里还拿着听诊器、血压计，可面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假装在看病历，有人望着天发呆，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胡滔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甘心，可他不甘心又能怎样？事实摆在眼前，那个老太太确实被谭傲天治好了，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己走路，脸色红润，中气十足。铁一般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也由不得他不认。可他不想认，也不能认。认了，他胡滔的脸就丢尽了，西医大学的脸就丢尽了，他在琼海市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何海峰的眼中满是恨意。他盯着中医摊位前那些人山人海的场面，牙齿咬得咯吱响。他分管医疗卫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他的仕途就完了。一个副局长，被人当众打脸，以后还怎么服众？还怎么在系统里混？
中医摊位前，场面越来越混乱。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推推搡搡，吵吵嚷嚷，有人被踩了脚，有人被挤掉了鞋，有人被推倒差点被踩踏。
谭傲天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都给我安静！”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谭傲天，眼中满是敬畏。
谭傲天站在桌子前面，双手插兜，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听我说两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谭傲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来找我看病，是信任我，我谭傲天谢谢大家。可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几百号人，我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一天也看不完。”
人群中有人急了。
“那怎么办？谭医生，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跑来的！”
“谭医生，你再想想办法！”
谭傲天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他伸手指向赵丽华、王国强和那些学生，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这些都是我们琼海市中医药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他们学医多年，医术精湛，不比任何人差。你们可以找他们看。”
人群中有人犹豫了。
“可……他们能行吗？”
“是啊，我们只信谭医生！”
“万一他们看不好怎么办？”
谭傲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声音笃定而自信：“你们放心。他们看过的每一个病人，我都会亲自把关。有看不好的、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我兜底。”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中开始有人动摇了。
“谭医生都这么说了，应该没问题吧？”
“是啊，谭医生不会骗我们的。”
“那……那我去那边排队？”
“我也去！谭医生说了，他兜底，怕什么？”
人群开始分流。有人走向赵丽华的摊位，有人走向王国强的摊位，有人走向学生们的摊位。虽然还有些犹豫，虽然还有些不放心，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谭傲天。因为谭傲天说了——他兜底。有这句话，就够了。
赵丽华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她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脉枕，一个接一个地为病人把脉、开方。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教了大半辈子中医，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找她看过病。今天，托谭傲天的福，她终于体会到了被人信任的滋味。
王国强的摊位前，也排起了长队。他的眼眶一直红着，好几次差点掉下泪来。他偷偷擦了好几次眼角，不想让学生们看到他这副样子。他是老师，是长者，不能在学生面前失态。可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学生们的摊位前，更是热闹。那些年轻人，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干劲十足。有人把脉，有人开方，有人针灸，有人拔罐。忙而不乱，井然有序。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自信的笑容。从今天起，再也不怕别人说“学中医没出息”了。
西医摊位前，彻底空了。
连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犹豫的、不敢去的，看到中医那边人头攒动的场面，也忍不住跑了过去。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西医摊位前，只剩下胡滔、何海峰、几个老专家和几个不知所措的学生。
胡滔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面，脸色铁青，嘴唇发白。他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节捏得发白。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无话可说，输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何海峰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想走，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他是卫生局的副局长，是这次义诊的负责人，他不能走。走了，就彻底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