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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先来呀？”
顾昭雪这句话说得甜甜软软，可落在那十几个被捆成一团的圣子圣女耳朵里，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他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别人的身体后面。那点刚才被打剩下的尊严，在经历了玄镜圣主魂飞魄散、诛仙大阵被捏成蹦迪球之后，已经一点渣都不剩了。
天枢圣子还被雷震子电得浑身抽搐，嘴角冒着白沫，眼珠子翻得只剩下眼白，属于最先出局的那一拨。
顾昭雪等了几秒，没人回应，也不急。
她低下头，打量了一圈这堆“小鸡”，目光在几张脸上停了停，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对，就是你。”
被点到的，是书院首席圣女——云霜。
云霜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她被法术捆得严严实实，根本无处可退。旁边几个圣子更是恨不得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云霜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是什么人？书院万年一出的天才，真仙境修为，执掌过四品极道法宝“冰魄仙莲”，在九天仙朝的宴会上都是座上宾。
现在？
衣衫褴褛，头发乱成鸡窝，脸上三道灰印子，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点名叫“穿白衣服的姐姐”。
关键是，她现在的衣服已经不是白色了——被雷震子的电磁脉冲烤焦了大半，黑一块黄一块的。
“我……”
“姐姐，你有什么才艺吗？”顾昭雪蹲下来，两只手托着腮，一副认真听讲的小朋友模样。
云霜嘴唇哆嗦。
才艺？
她会冰魄仙术。会十三式寒冰剑法。会布置大荒冰封阵。会一掌冻住一颗三等生命星球。
可这些东西现在一样都使不出来——修为被封了，法宝被没收了，护体仙元被搅成了一锅粥。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一个被扒光了所有底牌的普通人。
“我……我不会……”
“不会没关系呀。”顾昭雪歪了歪脑袋，“那就跳个舞吧？随便跳，跳得开心就好。”
跳舞？
云霜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十二岁入道，一万七千年来，修行之外的所有事情，她都视为“下等凡俗之事”。跳舞？她连走路的姿态都是按照仙门礼仪严格规范的，哪里会跳什么舞？
“我……我真的不会……”
她的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脸上的灰痕，滑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堂堂书院首席圣女，在全宇宙的直播镜头前，开始掉眼泪了。
不远处，陆清安正拿着那个灵果，一块一块地喂大金吃。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小声对旁边的叶孤城说了句：“哎呀，把小姑娘弄哭了。”
叶孤城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转了下头。
陆清安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顾昭雪已经蹲在了云霜面前，伸出小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姐姐别哭呀，又不是考试，不打分的。”
“你看我们幼儿园的小吞，他连路都走不利索，但他每天都很开心。”
“随便比划两下就行了，我们都会给你鼓掌的，对不对？”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熊孩子们。
“对！”雷震子第一个响应，啪啪拍着小手。
“对对对！”石头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附和。
骨刹没说话，但两团灵魂之火上下晃了晃，算是点了个头。
云霜看着面前这张天真的小脸，又看了看那群真心实意给她鼓劲的……熊孩子们。
她的嘴唇抖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胳膊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不知道什么舞步，不知道什么节拍，只是抬起两只手臂，僵硬地，笨拙地，开始晃动身体。
那画面说不上好看。
甚至可以说很难看。
一个浑身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在一片废墟上，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手足无措地扭来扭去。没有音乐，没有配合，只有五彩斑斓的蹦迪球在旁边一闪一闪的，给这场“表演”提供了全场唯一的灯光效果。
荒诞。
极致的荒诞。
但也正是这份荒诞，让直播间里所有还在线的观众，集体沉默了两秒。
然后，弹幕，像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
“我操……我怎么有点想哭了……”
“这特么是今天最戳我的一幕，比刚才那个蹦迪球还猛。”
“高冷圣女哭着跳舞……这种画面，请问可以存一辈子吗？”
“心疼归心疼，但这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她的两只手是在划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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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求问！这位圣女姐姐以前是练剑的吧？这舞步明显带着劈砍的痕迹啊！”
“我寻思着，她这不是在跳舞，她是在做广播体操吧？”
云霜不知道外面的评价，她只知道自己在哭，自己在发抖，自己的每个动作都蠢得要命。
跳了大概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顾昭雪站起来，很认真地鼓了掌。
“跳得真好！谢谢姐姐！”
雷震子跟着拍手，还大声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云霜“噗通”一声坐回了地上，再也撑不住了，抱着膝盖埋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那句“跳得真好”给刺激的。
顾昭雪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动了动。
她在心里默默给云霜记了一笔——
性格高傲，但极限施压下能放下架子。心理承受力不错，没有崩溃到失控的地步，哭完了还能控制住自己。最关键的是，她站起来了。
在那种情况下，她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破口大骂，更没有抖成一团拒绝执行。
她站了起来。
这一点，比她之前那真仙境的修为，值钱得多。
“好了好了，辛苦姐姐了。”顾昭雪拍了拍小手，转向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
她的手指，越过了几张吓得脸色发青的脸，精准地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大哥哥，对，就是你，头发竖起来那个。”
被指到的人，脸色比死人还白。
“别……别选我……”
“啊，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我，我叫璇玑。”
“璇玑哥哥，你有什么才艺吗？”
“我……我会炼丹……但是，但是我的丹炉被你们那个吃石头的把山都吃了，我我我……”
“那就换一个嘛。”顾昭雪眨了眨眼睛，“比如……学鸡叫？”
“……啥？”
“学鸡叫呀！你们不是吗？”
“……”
璇玑的表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他看了看顾昭雪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跟大金讨论灵果口感的陆清安——那股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气息，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麻的。
“咯……咯咯哒……”
璇玑闭着眼睛，脸涨得通红，用一种快死了的语气，发出了一声鸡叫。
“太小声了！”雷震子叉着腰，在旁边当起了评委，“我奶奶家的母鸡都比你叫得响！”
“你奶奶家有母鸡？”石头歪头。
“没有，我瞎说的。”
“哈哈哈哈！”
璇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把所有的牙关都咬紧了，从肺腑里挤出了一声——
“咯——咯——咯咯哒！！！”
回声在废墟上空盘旋。
直播间直接瘫痪了三秒。
“我录了！！这段我录了！！谁都别跟我抢版权！！”
“丹道首席圣子·璇玑·学鸡叫·珍藏版。这要是拿去九天仙朝播，他们丹院能当场原地爆炸。”
“笑不动了，真的笑不动了，但嘴停不下来……”
顾昭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璇玑哥哥，你学得真像。”
璇玑：“……”
他不想说话了。这辈子都不想说话了。
才艺表演，继续。
一个接一个的圣子圣女被点名，表演的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有个擅长阵法的圣女，被要求用手在空中画一只小兔子。她画了五遍，每一遍都被雷震子评价为“这是蛤蟆吧”，最后被逼到画了个圈，说这是兔子蜷成了一团在睡觉，才勉强过关。
有个体修圣子，被要求做俯卧撑。本来这对体修来说是小菜一碟，可他的力量被封了，做到第三个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石头还跑过去骑在他背上，说要“加大训练强度”。
有个剑修圣女，被要求唱歌。她从小到大只吟诵过剑诀，开口就是“太虚无极斩，凌霄万古锋”，调子还跑了十八个弯。大金在旁边听得龇牙，叼着尾巴跑远了八百丈。
陆清安看得津津有味，还在那个影像法宝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素质教育成果·第一期”。
“不错不错，比我上辈子看的那些综艺好看多了。”
他一边录像，一边给旁边的叶孤城分享心得：“叶老师你看，这些孩子们虽然基础差了点，但态度很诚恳嘛，至少他们愿意配合。”
叶孤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些哭成泪人的圣子圣女，然后又看了看自家园长那张兴高采烈的脸。
“嗯。”他说。
“很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