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广场上，陆清安的“票房”清点工作进入尾声。那些被他一顿“甩”掉的信仰之力，已经彻底被神国基石吸收，整个禁地看起来比电影放映前亮堂了不止一星半点。可顾昭雪的担忧，像一根刺，扎在陆清安心头。
他看着自己巨大的爪子，又看看顾昭雪那张凝重的小脸。
“闺女，你真觉得，我变不回去了？”陆清安的声音有些闷。
顾昭雪叹了口气。
“爸爸，这不是变回去的问题。”
“这是‘设定’的问题。”
她指了指远处，寂灭天尊正努力地想把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氛围感”剥离。
“你看他，现在连‘寂灭’都带上了BGM。”
陆清安凑过去，仔细端详了半天。
“还真是。”
“以前他身上那股死气，是真死气，让人打心底里发冷。”
“现在嘛……”
他摸了摸下巴。
“是那种，‘我知道这是死气，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的死气。”
寂灭天尊听到这话，动作僵在原地。
他转过身来，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陆主席，您别说了。”
“老夫现在，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前脚刚踏出界海，后脚就有一群小辈修士，冲着老夫喊‘看啊！是那个反派！’。”
“甚至还有人……”
寂灭天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甚至还有人，想把我抓去给他们的宗门当‘镇山之恶’，说是能磨砺弟子道心。”
陆清安听完，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镇山之恶？你还挺抢手！”
寂灭天尊的脸更黑了。
“陆主席，这不好笑。”
“老夫堂堂一代天尊，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现在成了个‘道具’。”
“这简直是……”
他想找个词来形容，却发现词穷了。
顾昭雪走上前。
“天尊，这就是‘角色固化’的威力。”
“你们在电影里扮演的角色，现在正在侵蚀你们现实中的存在。”
寂灭天尊垂头丧气。
“那……那要如何才能摆脱？”
“除非……”
顾昭雪看向光影道人。
“除非有新的‘叙事’，来覆盖掉旧的‘叙事’。”
光影道人飘过来，他的半截身子显得更虚幻了。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可惜，要覆盖掉一部被全宇宙‘确信’的‘史诗巨制’，难度不亚于再造一个纪元。”
陆清安听着他们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那照这么说，我不就真成了一个‘笨蛋慈父’？”
“以后我想发脾气，或者想做点‘不慈父’的事，宇宙都不允许了？”
顾昭雪点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
“你的所有行为，都会被‘解释’成符合‘慈父’和‘笨蛋’设定的结果。”
“比如你现在想打我一巴掌，宇宙都会自动将其扭曲成‘父亲在给女儿拍灰尘’。”
陆清安试探性地伸出爪子，作势要“拍”顾昭雪的头。
顾昭雪眼睛都没眨一下。
陆清安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她头上，像是在抚摸。
他收回爪子，一脸的沮丧。
“还真是！”
“我刚刚明明是想——”
他顿了顿，没说出口。
顾昭雪看着他。
“想什么？”
“想……想给你个爆栗，让你别老吓唬我。”
顾陆昭雪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
旁边，大金听到这话，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导演，这是好事啊！”
“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人设崩塌了！”
“走到哪，都是慈父！”
陆清安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你懂什么？”
“我这叫被‘概念’绑架了！”
他转头看向王富贵，后者还在不远处跟雷锤大眼瞪小眼。
“小王！你呢？你不是特效替身吗？”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设定’？”
王富贵听到陆清安叫他，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过来。
“陆主席！您叫我？”
他跑到陆清安面前，下意识地就要下跪。
陆清安眼疾手快，用爪子挡了一下。
“停！别跪！”
王富贵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跪的冲动，半蹲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他一脸茫然。
“陆主席，我……我怎么了？”
“我刚刚明明是想站着跟您说话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顾昭雪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扶额。
“你看，王富贵在电影里的角色，是那个‘被打击到自闭，蹲在地上画圈圈的特效替身’。”
“而且，他还被你骂过‘脸不上镜’，让他演替身的时候‘打的时候露个背影，正面镜头给主角’。”
陆清安听完，看向王富贵。
“所以，你现在……”
王富贵试着挺直腰板，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总想弓着。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脸，在某些角度看过去，会自动变得模糊不清。
“陆主席，我……我好像真的成了个‘背景板’。”
“而且我一听到您的声音，就觉得心里发慌，总想藏到什么东西后面去。”
他下意识地往雷锤后面躲了躲。
陆清安彻底无语了。
他看向远处，那些被“定格”的仙王们，此时也已经陆陆续续清醒过来。
他们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清安，有的敬畏，有的恐惧，有的甚至还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组织了”的归属感。
一个仙王，颤颤巍巍地走到陆清安面前。
他噗通一声跪下。
“禁地之主！我……我等愿为神国效犬马之劳！”
“求求您，给个机会，让我们继续当您的……您的‘喽啰’吧！”
他身后的其他仙王，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没错！我们……我们擅长被震慑！擅长被定格！”
“我们还能在您发火的时候，跪下求饶，衬托您的威严！”
陆清安看着这群跪得整整齐齐的仙王们，眼角直抽抽。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顾昭雪在一旁解释。
“爸爸，电影里，他们就是被你震慑，然后定格，最后跪倒一片的。”
“现在，这个‘设定’也固化了。”
“他们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你的‘背景板’和‘喽啰’。”
“甚至，他们可能觉得，能当你的‘喽啰’，也是一种荣耀。”
一个仙王抬头，一脸谄媚地回应。
“公主殿下英明！”
“能为神主大人效力，哪怕只是当个‘背景板’，也是我等万世修来的福分！”
陆清安扶着额头。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他只是拍了个电影，结果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演员”。
而且，还是那种，演技入骨，无法自拔的演员。
“这……这怎么办？”陆清安看向顾昭雪。
顾昭雪表情严肃。
“爸爸，现在的问题是，这部电影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了你的想象。”
“它不仅仅是固化了剧组演员的‘角色设定’。”
“它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影响着整个宇宙的‘叙事’。”
“我甚至有种预感。”
她抬头看着天空，眼神深邃。
“很快，整个宇宙都会开始‘演’你的电影。”
陆清安：“演我的电影？”
顾昭雪点点头。
“没错，‘慈父’这个IP，正在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向外扩散。”
“而我们，可能要面对的，是整个宇宙的‘同人作品’。”
陆清安听着顾昭雪的话，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想了想，问道。
“那……那咱们的电影，有……有版权吗？”
顾昭雪和光影道人对视一眼。
光影道人苦笑。
“陆主席，您这问题问得……”
“‘叙事级武器’，它本身就是‘版权’。”
“问题是，谁来执行这个‘版权’？”
顾昭雪看着陆清安，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爸爸，这也许是个机会。”
“一个让整个宇宙，都按照我们的‘剧本’走的……机会。”
陆清安看着她。
“什么机会？”
“建立秩序的机会。”
顾昭雪说完，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点点腹黑，又有点点兴奋。
她看向光影道人。
“光影，你不是对‘叙事’很懂吗？”
“你说，如果有人模仿我们电影里的情节、台词，甚至是模仿爸爸的形象……”
“算不算侵权？”
光影道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顾昭雪的意思。
“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
“没错。”顾昭雪打断了他。
“我打算，让神国成为这个‘叙事’的‘版权方’。”
陆清安听得一头雾水。
“版权方？那是什么？”
“就是……”顾昭雪想了想，用她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就是这部电影，从现在开始，它姓‘陆’了。”
“任何想要‘使用’这部电影里元素的人，都得经过我们同意。”
陆清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么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作品’，都能收钱了？”
顾昭雪点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
陆清安一拍大腿。
“好！这个主意好！”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的！”
他看向光影道人。
“小光，这个‘版权’怎么搞？是不是得发个声明什么的？”
光影道人沉吟片刻。
“陆主席，这需要一套完整的‘法’。”
“一套能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法’，来定义和约束这种‘叙事级’的‘版权’。”
顾昭雪看着陆清安。
“爸爸，这就是你的事了。”
“你不是导演吗？不是说结局你说了算吗？”
“现在，是时候给这个‘电影宇宙’，定下它的‘规则’了。”
陆清安挠了挠头。
“规则？我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
“老药！老药人呢？”
药尊者从废墟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主席！我在！”
“你不是书记员吗？帮我把这个什么‘版权’的规则，写出来！”
“要那种……特别厉害的规则！能让所有人都听话的！”
药尊者：“……”
他看着陆清安，又看了看顾昭雪和光影道人。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被卷入了一个，比拍电影还要离谱的，新篇章。
他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恐怕会比电影里“终末之剪变烟花”还要，更让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