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
姜如云盯着那个信封的扫描图标看了一眼，记住了。
九点整，广场入口的铁门拉开。
展销会正式开场，第一批进来的是附近工厂的采购员，拿着单位开的介绍信和采购单，直奔粮油调料的展位，零散的市民还不多，毕竟是工作日的上午。
姜如云不急。
她拧开保温桶，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饮，坐在折叠椅上，慢慢喝。
对面三号展位，周建华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条两米宽的过道，面对面。
周建华看了她一眼，主动点了个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人微笑。
姜如云举了举杯子，算是回应。
十点之前，没什么大动静。
十点过后，人流开始密起来，几个家庭主妇被桂花饮的香味吸引过来，姜如云给她们倒了试饮，价格一报，有两个当场就掏钱订了二十包桂花茶包。
姜如云一边收钱记账，一边用余光观察对面。
周建华的展位前也来了人，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在看他家的罐装肉酱，拿起来翻了翻配料表，问了几句价格。
姜如云的“真实之眼”自动捕获了那个罐头上的信息。
“商品扫描·锦安正味肉酱（250克装）”
“标注原料：猪肉、大豆油、豆瓣酱、食盐、香辛料”
“实际检测：原料中大豆油占比偏低，疑似掺入工业棕榈油；豆瓣酱批次溯源显示来源地与标注不符。”
“备注：此为系统标记的三项可疑商品之一。”
姜如云把这条信息默默收进脑子里。
她没急着动。
十点半。
周建华站起来，端着两杯茶，穿过过道，走到了她的展位前。
“姜老板吧？”他笑着把一杯茶放在桌上，“进来就闻到你这边的桂花香了，还没来得及过来拜访。”
姜如云看了一眼那杯茶，没碰。
“周总客气了。”
“都是锦安做食品的同行，以后少不了打交道。”周建华把另一只手伸出来，“交个朋友？”
姜如云站起来，握了一下他的手。
周建华的手干燥，握力适中，是个惯于交际的人，但姜如云注意到，他的虎口有一层新磨出来的薄茧，不是写字磨的，是搬货磨的。
一个当过副厂长的人，亲自搬货。
要么是人手不够，要么是某些货不能让别人碰。
“周总的肉酱闻着也不错。”姜如云指了指对面展位，“自己的工厂做的？”
“小作坊，比不了姜老板的手艺。”周建华笑容不减，“听说姜老板的中秋限定款卖疯了，在咱们锦安食品圈子里算头一号。”
“运气好。”
“谦虚了。”周建华又往前半步，声音客气中带着一点试探，“听说姜老板的爱人是军区的？”
姜如云笑了一下。
“周总消息灵通。”
“做生意嘛，总得了解了解同行。”
姜如云端起自己的桂花饮喝了一口。
“那周总对我了解多少？”
周建华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也就知道个大概。”他打了个哈哈，“姜老板年轻有为，锦安食品圈以后肯定是你的天下。”
“周总过奖了。”姜如云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过我也了解了一下周总，正味食品，注册三个月，资金来源是省城的一家贸易公司，法人是您，但实际出资人……”
她顿了一下。
周建华的笑容没变，但姜如云看到他左手食指微微蜷了一下。
“实际出资人是谁，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姜如云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听见，“周总方便告诉我吗？”
过道里的人流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到这两个展位老板之间的对话。
周建华的笑终于收了一点，不多，只收了嘴角那一分。
“姜老板开玩笑了，注册资料工商局都查得到，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就好。”姜如云坐回椅子上，“周总慢走，您的茶我就不喝了，怕串味。”
周建华看着她，手里的茶杯在指间转了一下。
“姜老板是个爽快人。”
他转身回了三号展位。
姜如云在桌子底下按了一下膝盖上的手。
不紧张。
她只是在确认一件事，周建华被她的话刺到了，但他没有立刻反击，说明他今天来展销会，不只是为了卖货。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谁。
中午十二点，人流少了。
姜如云让阿宇去买两个烧饼回来对付一口，她自己盯着摊子，吃到一半，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商业情报网络·实时追踪”
“目标：苏玉红（化名孙秀兰）”
“今日11:48，目标离开城东第二招待所，搭乘三轮车前往工人文化宫方向。”
“预计到达时间：12:15。”
姜如云嚼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玉红来展销会了。
姜如云把烧饼用纸包好，放进桌下的布袋里。
阿宇刚从东头回来，手里拎着一兜烧饼，还没坐下就看到姜如云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嫂子？”
“苏玉红，十二点一刻到。”
阿宇的手顿了一下，把烧饼搁在桌上，声音立刻压低。“我去东门盯着？”
“不用，你待在这儿。”姜如云喝了口桂花饮润嗓子，“她来找周建华的，不是来找我的，你只管看，不要动。”
“明白。”
十二点十二分。
广场东门外停了一辆三轮车，一个穿深灰色棉袄的中年女人下了车，掏出五毛钱递给车夫。
她站在门口，先往里张望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姜如云启动“真实之眼”。
“目标确认：苏玉红，女，38岁”
“伪装身份：孙秀兰”
“当前情绪指数：焦虑71%，警惕19%，愤怒10%”
“随身物品：手提布袋一个（内含旧报纸包裹物一件、介绍信一份、零钱若干）。”
布袋里有东西。
旧报纸包着的。
姜如云记住了这一条。
苏玉红沿着展位外围走，没走主通道，她从三号展位的侧面绕过去，在周建华旁边的工作人员耳边说了两句话，那个年轻人点点头，侧身让她进了展位后面的遮挡区域。
周建华此时正在前台跟一个采购员谈大宗订单，没立刻过去。
姜如云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朝后面扫了一眼，然后对采购员说了句“您先看看样品”，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帆布遮挡区。
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大约四分钟。
四分钟后，周建华先出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公文包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进去的时候公文包夹在腋下，出来的时候提在手里，包比之前鼓了一点。
苏玉红过了半分钟才出来，低着头从侧面离开，走的还是来时那条外围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