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白天不敢行军,夜里不敢歇息,补给线被彻底切断,粮草弹药运不上前线,通讯线路反复被剪断,军心彻底涣散,只能龟缩在平安城外加固营地之中,不敢主动踏出营地半步。
可哪怕打出了如此亮眼的牵制战果,葛二蛋心里依旧清楚,自己这支游走游击的部队,终究不如正面死守的部队显眼。
团长打散兵力分兵御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直面日军两大联队猛攻、战况最惨烈的黑云山一营。
他们二营藏在荒野暗处,悄无声息打游击,打得再漂亮,也很难被团部注意到。
平日里他嘴上没心没肺,天天和手下弟兄插科打诨,看似毫不在意功劳封赏,可心底里,同样渴望得到团长李国醒的认可。
谁不想自己拼死拼活打仗,能被长官看见?
谁不想自己手下弟兄浴血奋战,能得到一份嘉奖?
他晃着双腿,吐出嘴里干枯野草,随口对着身前的副官打趣:“我说副官,你说咱们天天藏在草窠子里摸鬼子、炸鬼子,忙活了一整天,团部那边能不能知道咱们二营的难处?”
副官擦了擦脸上尘土,苦笑着摇头:“营长,咱们打的都是暗仗,不上台面,比起黑山那边硬碰硬的血战,咱们这点战果,怕是入不了团部的眼。能守住东线防线,就算完成任务了,嘉奖啥的,不敢想。”
葛二蛋闻言,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也罢,打仗本就是为了杀鬼子保家国,有没有嘉奖,都得打。
可就在这时,指挥所外,一阵急促又兴奋的脚步声飞速靠近,通讯兵掀开门帘,一路狂奔冲进地下指挥所,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满是狂喜!
“营长!营长!大喜讯!团部加急嘉奖电报到了!专属咱们二营的嘉奖令!团长亲自签发的嘉奖电!”
话音落下,原本散漫慵懒的葛二蛋瞬间僵住,身子猛地一挺,嘴里刚要吐出的野草直接掉落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冲进来的通讯兵。
他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挠了挠沾满泥土的后脑勺,满脸诧异:“你小子说啥?嘉奖电报?给我们二营的?”
“没错营长!千真万确!”通讯兵双手紧紧捧着电报底稿,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重复道,“祁县团部直发,团长李国醒亲自拟定审阅,专门表彰咱们二营东线游击牵制大功!咱们二营,拿团部嘉奖了!”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直接炸懵了整个地下指挥所!
指挥所里留守的传令兵、医护兵、警卫战士,所有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二营一直躲在暗处打游击,没有轰轰烈烈的阵地大战,没有动辄上千的歼敌数字,居然也拿到了团长亲自下发的专属嘉奖令?
葛二蛋整个人彻底站直身体,往日里吊儿郎当的神态一扫而空,快步上前,一把抢过通讯兵手里的电报纸。
粗糙泛黄的战时电报纸,字迹工整有力,一行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他一字一句仔细看着电报内容,看着团部写明二营巧打游击、断敌补给、乱敌军心,以最小伤亡困住东线日军主力,圆满完成东线阻滞重任,看着团长亲口夸赞二营战法灵活,战术堪称全军典范。
看着看着,葛二蛋原本随意的神情彻底收敛,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眼底的诧异,一点点变成狂喜,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和牛有功一样,这也是葛二蛋从军以来,第一次收到团长亲自下发的专属嘉奖令!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暗处游击战,不会被团长放在眼里;
他一直以为,只有正面硬刚、浴血死守的硬仗,才配得上团部的嘉奖。
可他万万没想到,团长把他们暗处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偷袭、所有日夜不休的袭扰,全都看在了眼里!
看得见他们白日潜伏日晒风吹的辛苦,看得见他们深夜奔袭摸岗炸炮的凶险,看得见他们以少耗多、以巧胜强的战术价值!
葛二蛋攥紧手中电报,激动得原地搓了搓手,平日里能说会道、满嘴俏皮话的人,此刻竟然一时语塞,心里翻涌着滚烫的热血,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豪与滚烫战意。
片刻之后,他猛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肆意,和牛有功粗犷压抑的激动完全不同,满是随性洒脱,却又藏着发自内心的滚烫热忱:
“哈哈哈!好家伙!团长居然真的看到咱们了!”
“我还以为咱们天天躲在草沟里打黑枪、炸补给,没人看得见咱们的功劳,没想到团长心里门儿清!咱们二营,没白忙活!”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拿着嘉奖电报,直接掀开指挥所门帘,大步走出地下掩体。
此刻外围各个游击小队的士兵刚好轮换休整,数百名二营战士散落荒野各处,有的靠着土坡歇息,有的擦拭枪械,有的简单处理手上的擦伤,所有人都满身尘土,尽显疲惫。
连日昼夜不休的游击作战,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士气难免有些低迷。
葛二蛋站在一处高坡之上,高举手中的嘉奖电报,扯开嗓子,用最接地气、最直白的话语,对着全营将士高声喊话,声音传遍整片荒野阵地:
“弟兄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听我说!”
所有二营战士纷纷抬头,看向高坡上的营长。
“刚刚团部发来嘉奖电报,团长亲自下令,嘉奖咱们整个二营!”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响彻荒野!
“营长!咱们拿到嘉奖了?”
“团长知道咱们天天夜里摸鬼子的辛苦了?”
“没想到咱们打游击,也能得到团长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