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推开门，屋里一股鱼腥味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从一个上锁的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泛黄的兽皮。
他将兽皮在桌上摊开，上面是用木炭绘制的的线条，很简略。
“大人，这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换来的一份简易地图。这里是我们岸边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这片‘哀嚎戈壁’，就能看到巨石城了。”
徐昊的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巨石城的粗大圆圈，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徐昊扫一眼地图，目光捕捉到了一行字迹标注的警示。
【穿过‘哀嚎戈壁’，需备足可燃烧十日以上的‘红烛’。强烈建议与商队同行，可大幅降低风险。】
“这是什么意思？”徐昊指着那行字，问道，“红烛又是什么？”
听到“红烛”二字，唐明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敬畏与忌惮的神色。
“徐大人，‘红烛’……是穿行荒野的保命道具。”他压低了声音，“那东西是用黑水深处捞出来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点燃后，它散发出的气息能驱散哀嚎戈壁里那些无影无形的怪物。”
“听起来是好东西。”徐昊平静地说道。
“是，也不是。”唐明苦笑了一下，不自觉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红烛燃烧时，会持续污染周围的环境，让靠近它的人……产生一定程度的畸变。”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
“不过，和保命比起来，身上多长点东西，也就算不上什么了。在这里生活得越久，谁身上没点变化呢？不瞒您说，我这后背上，就已经长了十几个鳞片了。”
唐明看着徐昊，眼神中的惊异之色愈发浓厚。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像大人您这样，从黑水里出来，身上还这么‘干净’的人类。简直……简直就像传说一样。”
“畸变……”
徐昊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唐明这番话，瞬间打消了他将苏清沅、柳璃她们从须弥纳芥子中放出来的念头。
他的审美观，依然停留在地球。
对于这种为了生存而主动接受的扭曲与异化，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更重要的是，苏清沅她们不是他，未必能豁免这种无处不在的污染。
他无法接受她们身上长出鳞片、触手或是别的什么怪异东西的样子。
在找到彻底解决“畸变”问题的办法之前，须弥纳芥子，将是她们最安全的庇护所。
徐昊的思绪只是一闪而过，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目标。
他看着唐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哪里能找到商队？”
听到徐昊问起商队，唐明显然明白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已经下定了前往巨石城的决心。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内心尘封起来的记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噗通！”一声。
唐明双膝跪地，对着徐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求您……您带上我一起去吧！”
徐昊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唐明的眼中涌出泪水，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实不相瞒，大人！早年我有一个妹妹，我们兄妹俩在逃难时，就是在巨石城附近走散的！”他哽咽着，将那段最痛苦的记忆剖开在徐昊面前，“后来……后来巨石城因为人口过多，清退了我们这些外来者，我……我在离开的人里面，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的妹妹！她一定是被留下了！她一定还在巨石城里！”
“求求您，大人！带我去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徐昊静静地听完。
“可以。”
这两个字，对唐明而言，宛如仙乐。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之后，一股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
“好的，大人！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灰尘，动作利索地冲回自己那简陋的破屋。
“等等我！我马上收拾！马上就好！”
徐昊站在原地，看着他所谓的“收拾家当”。
那不过是一床破旧的被褥，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以及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
最深层是几粒污染严重的灵石。
全部家当，用一块破布就能轻易地包裹起来。
这就是这个世界一个普通人的全部。
对徐昊而言，这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向导。
而对于唐明来说，这或许是他此生……去巨石城唯一的机会。
……
仅仅是几分钟的功夫，唐便准备好了。
“徐大人，我准备好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徐昊点了点头。
“行，你带我去见什么所谓的商队。”
“好的，大人！这里走！”
唐明激动地在前面引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岸边镇的泥泞街道上。
他们很快来到了镇子的边。
一片开阔的泥地上，几十个全副武装、神情剽悍的男男女女正聚集于此。
他们身边停靠着几辆用金属装甲加固过的巨大卡车，车身上布满了划痕和干涸的黑色血迹。
一些人正在检查武器，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另一些人则大声地吆喝着，将一个个沉重的箱子搬运上车。
整个场面混乱却夹杂着秩序感。
唐明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敬畏指向那群人中一个身材最为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大人，那就是鬣狗商队的头领，外号‘刀疤’。”
“我们去巨石城，就得通过他。”
徐昊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群如同亡命之徒的商队成员，最终落在了那个被称为“刀疤”的男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是只有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才能磨砺出的血腥与煞气。
这就是岸边镇通往外界的唯一团伙。
鬣狗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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