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使臣下榻的驿馆内,药香弥漫。
云峥靠坐在床榻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军医刚给他施完针,额头上还冒着细汗,正低头收拾药箱。
“相爷这是多年忧思成疾,加上旧伤未愈,又连日操劳,才导致病情反复。”军医低声对林晚道,“需静养,切忌再劳心劳力。否则……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但林晚听懂了。
她站在床榻边,看着这个刚刚相认不久的生父,心中五味杂陈。
“有劳医官了。”她轻声道,“下去领赏吧。”
军医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云峥缓缓睁开眼,看到林晚,虚弱地笑了笑:“吓着你了?”
林晚在榻边坐下,摇头:“没有。只是……您不该瞒着我。”
“老毛病了,不碍事。”云峥试图坐直些,却牵动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林晚连忙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等咳嗽稍歇,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云峥接过水杯,手还在颤抖。他喝了一口,喘息片刻,才道:“晚儿,为父……为父明日就要启程回苍梧了。”
林晚手一顿。
这么快?
“国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云峥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况且,你如今已是宸国皇后,有自己的责任。为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给你添麻烦。”
“您不是麻烦。”林晚脱口而出。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云峥也愣住了,随即眼圈泛红:“晚儿……你……”
“我是说……”林晚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您既然病了,就多留几日养好身体再走。苍梧国事再急,也不差这几天。”
“不行。”云峥摇头,语气坚决,“必须走。”
林晚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疑惑。
云峥叹了口气,从枕下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早刚收到的,沈砚怕我担忧,本想瞒着我。”
林晚接过密信,展开。
信是苍梧丞相府的心腹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语:
“国中恐有变,数位老臣联名上书,质疑相爷久不归朝,有通敌之嫌。二皇子一党趁机发难,欲夺相权。请相爷速归。”
林晚瞳孔一缩:“这是……”
“政敌的手段罢了。”云峥苦笑,“为父在相位二十余年,树敌无数。如今我离开苍梧已近一月,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那您更不能回去了!”林晚急道,“这分明是陷阱!”
“正因为是陷阱,才必须回去。”云峥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晚儿,为父一生,从未逃避过任何事。当年你失踪,我自责过,痛苦过,但从未放弃寻找。如今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为父也不会躲。”
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况且,你现在是宸国皇后,是苍梧的晚阳郡主。为父若是不战而逃,那些人会怎么看你?会说你是叛臣之女,会说赫连烬娶了个身世不清白的皇后。为父……不能让你受这份委屈。”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这个父亲是陌生的,是亏欠她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哪怕相隔千里,哪怕时隔十八年。
“父亲……”她哽咽着,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恨您,怨您……”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云峥老泪纵横,“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不。”林晚摇头,泪如雨下,“我现在明白了……您已经尽了全力。是命运弄人,是南诏歹毒,不是您的错。”
这句“不是您的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云峥心中锁了十八年的枷锁。
他抱住女儿,痛哭失声。
十八年的自责,十八年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原谅。
父女二人相拥而泣,所有的隔阂、误解、怨恨,都在泪水中消融。
良久,情绪渐渐平复。
林晚擦去眼泪,扶着云峥重新躺好,认真道:“父亲,您必须回去,女儿不拦您。但您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带上最好的护卫,还有我派给您的一队宸国禁军。”林晚道,“他们是烬特意挑选的,个个身手了得,忠诚可靠。有他们在,至少安全无虞。”
云峥本想拒绝,但看到女儿眼中的坚持,点头:“好。”
“第二,”林晚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宸国皇后的凤令。您回到苍梧后,若情况危急,可持此令前往边境驻军大营,那里的守将会全力助您。”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大保障。
云峥接过令牌,手在颤抖:“晚儿……这太贵重了……”
“您是我父亲,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林晚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一定要平安。等烬从大青山回来,我们就去苍梧看您。到时候,我要您亲自带我逛遍国都,吃遍美食,还要去祭拜母亲……您答应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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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云峥连连点头,“为父一定等你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羽的声音响起:“娘娘,云相,沈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沈砚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看到云峥醒着,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眉头紧皱。
“相爷,娘娘。”他行礼后,压低声音,“刚接到消息,南诏使团离开都城后,并未直接回国,而是……绕道去了西边。”
“西边?”林晚眼神一凛,“西边是……”
“大青山的方向。”沈砚道,“而且,探子发现,王庸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身手不俗,不像是普通随从。”
云峥挣扎着坐起:“南诏果然贼心不死!”
林晚沉吟片刻:“墨羽,派暗卫跟上,弄清楚他们去大青山的目的。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墨羽领命退下。
沈砚又道:“还有一事……臣在整理与南诏的和约文书时,发现王庸用的那个临时印章……有些蹊跷。”
“怎么蹊跷?”
“印章的纹路,与南诏国玺的副印纹路有九成相似,但细微处……多了一条蛇纹。”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张拓印纸,“您看这里。”
纸上拓着印章的图案,下方果然有一条极细的蛇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条交错的蛇……”林晚想起那封密信上的符号,“这是同一个组织的标记。”
云峥脸色一变:“晚儿,你知道这个标记?”
林晚将王庸收到密信的事简单说了,末了道:“看来,南诏内部有一股隐藏的势力,不仅在操控朝政,还试图搅动三国局势。”
“而且这股势力,很可能与拓跋洪背后的人有关。”云峥分析道,“否则,他们不会对前朝据点和大青山那么感兴趣。”
线索渐渐串联起来了。
南诏偷换婴儿、虐待林晚,可能不仅仅是报复云峥那么简单。
赫连晟当年与南诏勾结,默许这个计划,也可能有更深层的交易。
而现在,这股势力又盯上了大青山的前朝据点,盯上了传国玉玺……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搅乱三国。”林晚缓缓道,“他们想……颠覆整个天下。”
屋内陷入沉默。
这个猜测太可怕,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可能。
“晚儿,”云峥忽然道,“为父改变主意了。”
“您……”
“我不回苍梧了。”云峥眼中闪过锐光,“或者说,不直接回去。”
他看向沈砚:“沈砚,你替我修书回国,就说我途中旧疾复发,需在边境静养数日。然后,我们改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去大青山。”
“父亲!”林晚惊呼,“您身体这样,怎么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云峥握住女儿的手,“晚儿,为父错过了你十八年的成长,没能保护你。这一次,为父不能再让你和赫连烬独自面对危险。”
他看着林晚,眼中是父亲独有的固执和守护:
“而且,为父在朝堂纵横二十余年,对阴谋诡计最是熟悉。大青山那潭浑水,为父去帮你搅一搅,说不定……能钓出几条大鱼。”
林晚还要再劝,云峥抬手制止:
“晚儿,这是为父的决定。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答应我。”
四目相对。
林晚从父亲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知道,劝不动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但您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墨羽安排,绝不可冒险。”
“为父答应你。”
“沈大人,”林晚转向沈砚,“麻烦您照顾我父亲。我会派一队精锐禁军随行保护,沿途所有驿站都会打点好。另外……”
她顿了顿:“请您传信给苍梧边境驻军,让他们随时待命。若有必要……可越境接应。”
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砚郑重点头:“臣遵旨。定护相爷周全。”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云峥服了药,沉沉睡去。
林晚坐在榻边,看着父亲苍老憔悴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她轻轻为他掖好被角,低声道:
“父亲……一定要平安。”
“我们一家……好不容易才团聚。”
“不能再分开了。”
夜深了。
林晚离开驿馆,回到宫中。
她没有去寝宫,而是登上了宫中最高的观星台。
从这里,可以望见北方——那是大青山的方向。
烬,你在那里吗?
是否已经找到了线索?
是否……已经遇到了危险?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带来深秋的寒意。
她握紧栏杆,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喃喃自语:
“烬,父亲,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我在这里等你们。”
“等你们回家。”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大青山深处。
鬼见愁峡谷的某个隐蔽山洞里,赫连烬正盯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
墨羽派来的暗卫刚刚抵达,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云峥改道往大青山来了。
二是南诏使团也往这个方向来了。
“有意思。”赫连烬冷笑,“都往这里凑,看来这大青山,要热闹了。”
他收起地图,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
“那就来吧。”
“让朕看看,这潭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妖魔鬼怪。”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漫山遍野,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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