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立刻离开这里！‘焚髓’的药气…把他们引来了！”
沈砚的低吼如同惊雷，瞬间劈碎了我因赫连烬颈侧毒血青鸾刺青带来的极致恐惧！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猛地将我扑倒在地！
噗！噗！噗！
几乎就在我们身体伏低的刹那！三道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贴着我的头皮和沈砚的后背掠过！乌黑的弩箭狠狠钉入我们刚才所倚靠的冰冷岩石，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箭簇上幽蓝的寒光，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闪烁着淬毒的死亡气息！
玄鳞卫！他们真的来了！如同跗骨之蛆！
沈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抱着我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冰冷的河水溅了我一脸。他反手从腰间一抹，一把通体乌黑、造型奇特的折叠短弩瞬间展开，弩臂上幽冷的符文一闪即逝。他看也不看，抬手对着弩箭射来的、暗河上方一片漆黑嶙峋的岩壁阴影处，猛地扣动了扳机！
嘣！
一声比寻常弩箭发射更沉闷、更短促的机括声响！
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乌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入那片阴影！
“呃！”
一声极其短促、带着惊愕和痛苦的闷哼从岩壁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披玄鳞软甲、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岩壁上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十几米高的岩壁上栽落下来！
噗通！
沉重的尸体砸入湍急冰冷的暗河，溅起巨大的水花，瞬间被汹涌的河水卷走，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血色涟漪和几片漂浮的玄色鳞甲碎片。那支致命的乌黑小弩箭，正钉在他咽喉正中，位置与射杀赵猛、墨羽的毒梭如出一辙！
一击毙命！冷酷精准！
沈砚没有丝毫得色，眼神反而更加凝重。他迅速收起短弩，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如同爆豆：“上游下游都有！‘焚髓’丹的药气如同黑夜里的火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跟我来！”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昏迷不醒的赫连烬扛在自己肩上，动作看似粗暴却巧妙地避开了他颈侧那狰狞的青鸾毒纹。
赫连烬高大的身躯压在沈砚不算魁梧的背上，显得异常沉重。沈砚闷哼一声，脚下岩石湿滑，他踉跄了一步，却死死稳住。
“走！”他低喝一声，率先沿着河岸嶙峋的岩石，向着暗河下游更深邃的黑暗冲去。那方向，水流更加湍急汹涌，水声轰鸣如同巨兽咆哮，显然更加危险。
我不敢犹豫，强撑着疲惫剧痛的身体，踉跄着跟上。身后，岩壁上方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哨和急促的攀爬声，显然更多的玄鳞卫正在循着药气和同伴死亡的轨迹追来！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紧紧咬在身后。
沈砚对这片地下暗河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他扛着赫连烬，在湿滑崎岖的岩石间纵跃腾挪，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总能找到最隐蔽、最难行的路径。冰冷的水汽扑面，巨大的水声震耳欲聋。好几次，脚下打滑，碎石滚落深不见底的河水中，瞬间被吞噬。
不知在黑暗中奔逃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似乎被巨大的水声暂时掩盖。沈砚终于在一处相对平缓、被一块巨大钟乳石遮挡的岩石凹陷处停下。他将赫连烬小心地放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自己也靠着岩壁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河水从他额角淌下。
赫连烬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颈侧那只由凝固毒血纹路勾勒的青鸾刺青，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沉睡的诅咒。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只青鸾上，眼神复杂难明，有忌惮，有忧虑，更有一丝…深沉的无奈。
“他…暂时安全了？”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目光紧紧盯着赫连烬颈侧的青鸾。
“安全？”沈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林晚殿下，你还没明白吗？他颈下这只毒血青鸾，就是玄鳞卫最高级别的追魂印记！只要这只‘鸟’还在，‘枭’就能隔着千里感应到他的大致方位！‘焚髓’丹压制了剧毒爆发，却也激活了这‘青鸾印’！我们现在，不过是暂时躲在水声最大的地方，干扰了‘枭’的精确感知罢了！一旦离开这片水域，或者…‘青鸾印’再次异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已足够让我通体冰凉。赫连烬的命，依旧悬在刀尖上！而那个神秘的玄鳞卫大统领“枭”，如同悬顶之剑！
“那…那怎么办？！”我声音发颤，“你刚才说…归墟水…云相有归墟水能彻底解毒？”
沈砚的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直视我的灵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缓缓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层层油布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油布边缘，赫然浸染着一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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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沉默着，一层层、极其小心地揭开那被血迹浸透的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信笺的纸张是苍梧特产的雪浪宣，坚韧洁白，但此刻，那洁白的纸面上，却同样沾染着点点刺目的暗红血渍！尤其是信封的封口处，那枚独特的、属于苍梧宰相云峥的私人火漆印章，几乎被干涸的血迹完全覆盖！
“这…这是…” 我的声音在颤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敢触碰那血迹斑斑的信封。
“云相…给你的亲笔信。”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将那封染血的信，轻轻放在我颤抖的手心。信笺入手，仿佛有千斤重，带着血的粘腻和冰冷。
“归墟水…云相手中，确实有。”沈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封信，声音如同冰冷的河水，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此水生于苍梧极北归墟之眼，至阴至寒，乃天下万毒克星。不仅能彻底拔除瑞王殿下体内已融入‘烬火’本源的混合剧毒，更能…洗涤经脉，重塑根基。”
他的话语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却如同巨石压在我的胸口。
“但是，”沈砚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我，“归墟水霸道绝伦，拔毒之时，如同刮骨洗髓！瑞王殿下苦修二十载、引以为傲、甚至是他复仇根基的‘烬火’内劲…将被此水…彻底焚毁！点滴不存！”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废掉…赫连烬的武功？！废掉他复仇的唯一倚仗？！那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不…不可能！”我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染血信笺几乎拿捏不住，“他不会答应的！他宁可死！”
“云相的条件，也并非要他答应。”沈砚的声音冰冷依旧，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云相的条件是…瑞王赫连烬…必须‘死’！”
“什么？！”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沈砚。
“烬火已燃，十万大军兵锋直指上都。无论赫连烬最终是胜是败，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身负血海深仇、且与苍梧宰相之女关系匪浅的北狄新主…”沈砚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我的灵魂深处，“对苍梧而言，是比现在的赫连晟…更巨大、更不可控的威胁！云相…他赌不起！苍梧万民…赌不起！”
“所以…”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解药‘归墟水’可以给。条件就是：赫连烬…必须‘死’在这场北狄内乱之中！从此世间，再无‘烬火之王’！只有…一个被归墟水废去武功、洗去记忆、隐姓埋名、在苍梧庇护下…了此残生的…普通人！”
洗去记忆？！废去武功？！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这比杀了赫连烬…更让他生不如死！他毕生的信念，二十年的隐忍，刻骨的仇恨…都将被彻底抹去！
“不…这不是真的…云相…我父亲…他不会…”我语无伦次地摇着头，巨大的冲击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是不是真的…”沈砚的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封血迹斑斑的信上，“…殿下何不…亲自看看云相…剜心之言？”
剜心之言…
我颤抖着，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拆开那被血浸透的信封。雪浪宣的信纸展开，上面是云峥熟悉的、力透纸背、此刻却因某种巨大的痛苦而笔锋颤抖、甚至被点点血迹晕染开的字迹：
“吾女晚儿，见字如面：
此信落笔，为父心如刀绞，五内俱焚，字字皆蘸血泪。
闻汝身陷北狄漩涡，与那赫连烬同坠死局，为父魂飞魄散，恨不能插翅飞至，护汝周全！吾失散之明珠，竟于敌国炼狱中煎熬至此！剜心之痛，莫过于此！
然，晚儿吾女，父非仅汝之父，更为苍梧之相，肩负百万黎庶身家性命！赫连烬者，困龙升渊，其志在焚天！烬火之旗所向，非独赫连晟之北狄，实乃燎原之焰！其与汝之情愫，非福，实乃悬于苍梧头顶之利刃！他日若其登顶北狄，挟灭国之势，携汝之情…我苍梧，是友？是俎上鱼肉？！
归墟之水，可拔其毒，亦可…绝其‘烬火’之源！此水，父可予！然，条件唯有一则：赫连烬…必须‘死’！死于北狄乱局，尸骨无存！从此世间，烬火永熄！唯如此，苍梧可得喘息，汝…方可挣脱漩涡，归家安度余生！
父知此求，于汝，如割心剜肉！然家国大义，重逾千钧！苍梧万民，赌不起一个烬火焚天、仇恨入骨的北狄新主！晚儿…为父剜心之痛，尤胜于汝！然…抉择已定，箭在弦上！
沈砚携此信与‘焚髓’丹至，助汝暂渡死劫。如何抉择…父…将心剜出…交予汝手…
万望…珍重！万望…体谅为父…万死…之难！”
落款处，是云峥力透纸背的签名，却被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显然是写信时滴落的血迹完全覆盖！那血迹，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绝望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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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浸染了地下河的湿气。
剜心之痛…家国大义…苍黎性命…烬火永熄…尸骨无存…洗去记忆…了此残生…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我心上来回切割！一边是生身父亲泣血的家国大义和沉痛哀求，一边是赫连烬刻入骨髓的血仇和他宁死不折的骄傲！
救他？就要亲手抹杀他的存在，让他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力量、没有仇恨的活死人？
不救？看着他被剧毒吞噬，被玄鳞卫追杀，最终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不甘死去？
“呃…嗬…”
就在我被这残酷的抉择撕扯得几乎崩溃的瞬间！一直昏迷的赫连烬，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他颈侧那只由凝固毒血纹路勾勒的青鸾刺青，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猛地亮起一层极其微弱、却妖异无比的幽紫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
但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密集的乌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蜂群，撕裂黑暗，精准无比地射向我们藏身的钟乳石后方！箭簇破空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被锁定了！青鸾印异动！”沈砚脸色剧变，厉声嘶吼！他猛地扑倒，同时一脚将滑落的染血信笺踢入湍急的暗河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
噗嗤！噗嗤！
两支淬毒的弩箭狠狠钉入沈砚刚才倚靠的岩壁！另一支则擦着我的手臂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走！”沈砚扛起再次因剧痛而痉挛的赫连烬，如同负伤的猛兽，嘶吼着撞开钟乳石旁一条极其狭窄、被水流半淹的岩石缝隙，不由分说地将我拽了进去！
冰冷刺骨、湍急异常的地下河水瞬间淹没了我的腰际！巨大的冲力几乎将我卷走！缝隙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水流轰鸣震耳欲聋！
而身后，玄鳞卫如同索命的恶鬼，攀爬和弩箭上弦的机括声，已近在咫尺！赫连烬颈侧那只幽紫光芒一闪而逝的青鸾刺青，在黑暗的水流中，如同不祥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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