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他眨了眨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种钝钝的疼,从眼眶深处往外钻,像是有人用砂纸在眼球上慢慢打磨。
他抬起手想揉眼睛,却发现手动不了。
手腕上套着什么东西,冰凉冰凉的,勒进肉里。他挣了一下,挣不动。那东西上刻着符文,每挣一下,符文就亮一下,手腕上就多一道灼烧的疼。
他放弃了。
他躺在那儿,听着周围的动静。
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弱。
手背上那道光纹还在跳吗?他不知道。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那只手被束缚在身后,手掌已经麻了。
门开了。
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不是看不见,是太亮了。
一个人走进来。
锦袍,金带,腰间挂着一块巨大的金色牌子。
金傲天。
他在林渊面前蹲下,看着他。
“醒了?”
林渊没有说话。
金傲天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渊还是没有说话。
金傲天也不恼。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几步。
“这是我私人的地方。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我把你带到了这儿。”
林渊终于开口。
“你想做什么?”
金傲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想跟你谈谈。”
林渊看着他。
金傲天走到他面前,又蹲下。
“你手背上那道纹,是什么?”
林渊的心微微一紧。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不知道。”
金傲天笑了。
“不知道?那你怎么能用它毁了我的主印?”
林渊沉默。
金傲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那些朋友,在外面等得很急。”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金傲天回头。
“没怎么样。他们还在钱家大宅门口,围着那块碎掉的主印发呆。我的人没动他们,他们也冲不进来。”
他顿了顿。
“但他们会饿。会渴。会累。你拖得越久,他们就越撑不住。”
他走出门。
门关上了。
光线消失了。
林渊又陷入黑暗。
阿九在钱家大宅门口站了三天。
三天来,他没吃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水。不是没有,是不想吃,不想喝。
他就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门关着。
那天林渊被带走之后,这扇门就关上了。
那些黑衣人守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阿九试过冲进去。被打了回来。
阿笑试过。也被打了回来。
阿泪试过。哭着被打了回来。
阿风试过,阿慢慢慢地试过,阿树从墙上翻过去又被扔回来,阿默一声不吭地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回来。
阿实憨憨地想用身体撞开门,撞得头破血流。
阿馋抱着空茶壶,蹲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
阿山和阿月站在远处,看着这边,脸上没有表情。
三天了。
林渊在里面。
不知道是死是活。
阿九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
阿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阿九。”
阿九没有动。
阿笑说:“你这样没用。”
阿九还是没动。
阿笑说:“他出来的时候,要是看见你这样,会生气。”
阿九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笑。
阿笑的脸很白,比之前更白了。那些力量给林渊之后,他们就没恢复过。三天不吃不喝,谁都撑不住。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九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还是痞里痞气的。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找吃的。”
阿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阿泪也笑了,一边笑一边哭。
阿风开始催:“快,快点儿,饿死了!”
阿慢慢慢地站起来,跟上去。
阿树从墙上跳下来,拍拍手。
阿默跟在他们后面。
阿实憨憨地笑,一边笑一边擦头上的血。
阿馋抱着空茶壶,终于有了点精神。
阿山和阿月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九个魂,两个陌生人,朝镇子走去。
走到半路,他们被一个人拦住了。
灰袍,白发,脸上带着笑。
老余。
他站在街中央,看着他们。
“去哪儿?”
阿九看着他,眯起眼睛。
“你谁?”
老余笑了。
“老余。林渊的朋友。”
阿九愣住了。
老余指了指旁边一条巷子。
“跟我来。”
巷子尽头,还是那间破旧的小屋。
老余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屋子里,有一个人躺在床上。
王德厚。
他已经醒了,脸色还是很差,但能坐起来了。看见阿九他们进来,他点了点头。
老余让那些魂坐下,然后从一个角落里拿出几只碗,倒上茶。
“喝吧。虽然不是银花海的叶子,但能填填肚子。”
阿馋第一个冲上去,端起碗就喝。
其他人也陆续喝起来。
阿九没喝。他看着老余。
“林渊在哪儿?”
老余沉默了一会儿。
“在钱家大宅里面。”
阿九站起来。
“我去。”
老余拦住他。
“你去没用。那里面,现在不止钱家的人。”
阿九看着他。
老余说:“金傲天在里面。他的人也都在里面。你冲进去,就是送死。”
阿九的手握紧。
“那怎么办?”
老余没有回答。他转头看着床上的王德厚。
王德厚点了点头。
老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碎掉的金色牌子。
钱家主印的碎片。
阿九愣住了。
“这——”
老余说:“这是我从钱家门口捡的。你们那位朋友,用命把它毁了。”
他看着那些魂。
“你们身上,有和他一样的东西。你们的力量,能帮他毁掉主印,也能帮他做别的事。”
阿九看着他。
“做什么?”
老余说:“画符印。”
他指着那块碎片。
“这块主印虽然碎了,但上面的符文还在。你们如果能看懂那些符文,就能用它画出新的符印。”
他顿了顿。
“一道能对抗金傲天的符印。”
阿九低头看着那块碎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他看不懂。
但他想起林渊的眼睛。
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让我们学林渊那样?”
老余点头。
“你们的力量,加上他的眼睛,才能画出真正的符印。”
他看着那些魂。
“你们愿意学吗?”
阿九回头看着那些魂。
阿笑笑了。
阿泪哭着点头。
阿风说:“快,快点儿学!”
阿慢慢慢地说:“学……”
阿树从房梁上探下头:“学!”
阿默没说话,但站到了阿九身边。
阿实憨憨地笑:“学!”
阿馋抱着茶壶,说:“学!”
阿山和阿月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阿九回过头,看着老余。
“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