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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含苞待放
    银花海的夜,静得像一池深水。

    月光透过那些透明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那三株小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最矮的那株上,那朵花苞又长大了一些,已经有拇指大小,透明的花瓣紧紧裹在一起,像是在积蓄什么。

    九个魂都睡了。

    阿九躺在那株最高的树下,枕着手臂,嘴角还带着一丝痞里痞气的笑。阿笑蜷在他脚边,呼吸均匀。阿泪脸上挂着泪痕,但眉头舒展。阿风难得安静下来,睡得很沉。阿慢慢慢地翻了个身,又慢慢睡去。阿树从树上下来,躺在地上,四肢摊开。阿默靠着一株树干,眼睛闭着,身上那微弱的光时隐时现。阿实憨憨地睡,鼾声像远处传来的闷雷。阿馋抱着守井人新给的茶壶,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抱得很紧。

    林婉晴坐在亭子里,没有睡。

    她看着那朵花苞,已经看了很久。

    念靠在她肩上,也没睡。她顺着林婉晴的目光看去,看着那朵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的花苞。

    “姐,它还要多久?”

    林婉晴摇头。

    “不知道。”

    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花开的时候,它会回来吗?”

    林婉晴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念转头看着她。

    林婉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那朵花苞。

    “但他一直在。”她说,“在根里,在树上,在它们身上。在哪儿都一样。”

    念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着那朵花苞。

    远处,茶树旁,曦坐在那儿。

    她面前还是那两只茶碗。一空一满,满的那碗还是热的。

    她已经这样坐了七天。

    守井人每晚都会来换一碗热的,把那碗凉的倒掉。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换完就走。

    曦也没有说过话。她只是坐着,等着,看着那朵花苞。

    偶尔,她会端起那碗茶,抿一小口。

    温的。

    然后她会把碗放回去,继续等。

    地脉深处,林渊站在道印前,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纹。

    七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那些裂纹一点一点变浅,一点一点消失,像伤口在慢慢长好。道印的光芒也在恢复,虽然还是很微弱,但确实比七天前亮了一些。

    手背上那道光纹,跳得很稳。

    那是它们在告诉他——我们很好,你姐很好,你慢慢来。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他确实笑了。

    “姐,”他轻声说,“等我。”

    银花海的早晨,从阿九的喊声开始。

    “姐——太阳出来了——”

    林婉晴睁开眼睛,嘴角就带上了笑。她站起来,走出亭子,看见阿九站在那株最高的树上,朝她挥手。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看见了。”

    阿九从树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痞里痞气地笑。

    “姐,昨晚没睡?”

    林婉晴看着他,看着这张怎么看都不像会关心人的脸,笑了。

    “睡了。”

    阿九不信,但没追问。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阿馋——姐饿了——快做饭——”

    远处传来阿馋的回应声,阿风的催促声,阿慢慢悠悠的脚步声。银花海里又热闹起来。

    林婉晴站在那儿,看着它们,一直看着。

    念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姐。”

    林婉晴转头看她。念的眼睛里,那九道光今天格外亮,亮得像是要把整片银花海都照亮。

    “它们在。”

    林婉晴点头。

    “都在。”

    早饭是在亭子里吃的。

    阿馋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野果,阿风摘了一些能吃的叶子,阿实生火,阿慢摆碗筷——虽然慢,但摆得很整齐。阿树从树上扔下来一串串透明的果子,阿九接住,分给大家。阿笑一边吃一边笑,阿泪一边吃一边哭,说太好吃了。

    林婉晴坐在中间,看着它们吃,自己也吃。那些野果有的甜,有的酸,有的说不出什么味道,但吃在嘴里,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意。

    守井人端着一壶茶走过来,给每个人倒了一碗。

    “新茶。”他说,“银花海的叶子,配银花海的果子,绝配。”

    阿馋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喝!”

    其他人也纷纷喝起来,赞不绝口。

    林婉晴也喝了一口。苦的,咽下去之后,那股熟悉的甜味又涌上来。九种甜混在一起,比以前少了一种,但还是那么温,那么熟悉。

    她忽然想起邻还在的时候,它们十个人围在一起喝茶的样子。

    阿九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姐,想邻了?”

    林婉晴没有否认。

    阿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株最矮的小树,看着那朵含苞待放的花。

    “他快回来了。”阿九说。

    林婉晴转头看他。

    阿九咧嘴一笑,那笑容痞里痞气的。

    “他把自己种在这儿,就是为了回来。等花开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林婉晴看着他,看着这张怎么看都不像会说这种话的脸,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

    阿九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猜的。”

    林婉晴笑出了声。

    阿九也跟着笑。

    远处,那株最矮的小树上,那朵花苞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

    银花海里,那朵花苞一天一天长大。从拇指大小长到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长到拳头大小。花瓣还是紧紧裹在一起,但透过那些透明的花瓣,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九个魂每天都会去看它。

    阿九蹲在树前,和它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阿笑又笑了,阿泪又哭了,阿风又催了,阿慢又慢了,说阿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说阿默难得开口说了三个字,说阿实又被他们捉弄了,说阿馋的茶壶又换了一个。

    阿笑对着它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泪对着它哭,说想它了。

    阿风对着它催,说快点开,大家都在等。

    阿慢慢慢地对着它说,慢点开也行。

    阿树从树上探下头,问它要不要上来看看。

    阿默没说话,只是每天来摸一摸树干。

    阿实憨憨地笑,说等你出来,我给你摘果子吃。

    阿馋把茶壶里的茶倒一点在树根处,说这是守井人新泡的,你尝尝。

    林婉晴每天也会去看它。

    她就站在树前,看着那朵花苞,什么也不说。但每次她站完离开,那朵花苞就会亮一下,像是回应。

    念说,它在听。

    林婉晴问,听什么?

    念说,听你的心跳。

    林婉晴笑了。

    茶树旁,曦还是每天坐在那儿,每天换一碗热茶。

    但她开始说话了。

    有时候对着那朵花苞说,有时候对着那两只茶碗说,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喝茶。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花苞没有回答,但亮了一下。

    她笑了。

    守井人还是每天换茶。但他换完茶之后,也会在那株小树前站一会儿。

    “三千年了,”他说,“不差这几天。”

    小树的枝叶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夜晚,银花海安静下来。

    林婉晴坐在亭子里,看着那朵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的花苞。

    念靠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

    远处,茶树旁,曦也靠在那棵茶树上,闭着眼睛。

    守井人站在柴房门口,端着一碗茶,看着这片月光下的花海。

    地脉深处,林渊坐在道印前,道印上的裂纹只剩最后几道。

    九个魂散落在树下,睡得东倒西歪。

    银花海里,只有那朵花苞还在发光。

    轻轻的,柔柔的,温的。

    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林婉晴看着它,忽然开口。

    “邻。”

    花苞亮了一下。

    林婉晴笑了。

    “不急,”她说,“慢慢开。”

    “我们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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